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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1月间,北京的中央电视台播放了一个访问节目,描述一名宁夏妇人和沙漠搏斗的故事。节目很短,但却让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从银川出发后,我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寻找那位沙漠中的女人。
快到中午时分,我来到盐池县,县政府的干部领我进入农村。环顾四周,只见稀落的几户人家散布在沙丘边缘,紧临边缘的土地上,种植着居民赖以维生的杂粮,有玉米,也有高梁,最普遍的就是马铃薯。西北人称马铃薯叫土豆。干部说,沙漠人家的主食就吃这些东西;因为缺水,水稻长不起来,要吃米饭只有到县城购买大米,没钱人家,只能吃杂粮,土豆是主要食物。
在沙地上颠簸了四十分钟,来到一座筑有围墙的农户。看这规模,我猜想这是一户经济能力不错的农户。这就是我要寻访的那位妇人的家园。
白春兰,一名道地的西北地区农妇。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在进屋的门口钉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盐池县白春兰沙产业开发有限公司”。我绝对没有料到,这位农村妇人已经搞起农业企业了,她也有名片,头衔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
坐在四周挂满表扬奖状的堂屋内,白春兰细说过去21年她和沙漠争地的故事。
小学毕业的白春兰,没有太多科学知识,她惟一的愿望就是想在沙地上种出粮食。“第一个女儿出生后,我就和丈夫商量应该想办法找块地来种,否则孩子长不大”。白春兰说,20风那年嫁给村子的小伙子,两人四处找地种,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可以种苗的黄土地,但却没有水,只能种一点土豆,她想等孩子需要吃饭时,如果天天吃土豆,怎行?总得给孩子吃点米饭或是面条。白春兰的话被丈夫听进去了,两口子立即行动,第一个动作就是在村子附近的沙地中找水源。找了约莫半个月,滴水不见,两口子向外发展,来到一个叫“沙边子村”的村庄准备碰碰运气。在四周一片沙漠上,两口子挑选平坦的沙地,开始用小铲子挖沙,一直挖了四尺深,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白春兰的丈夫发觉沙子下层湿湿的,那种兴奋的感觉比中了彩票还高兴。
从那天开始,白春兰和丈夫每天早出晚归,天天在沙边子村寻找水源,终于在半年后,发现了一块水源地。既然发现了水,就不怕种不出粮食,于是两口子动脑筋要把沙底的水吸出来,而且要能保留在沙地上。他们土法炼钢,利用杂草编成网子,铺在沙地上,成为一块可以吸收水分的湿地;第二个动作就在湿地上栽种树苗,两口子虽然没有念什么书,但是他们知道要想在沙漠上种粮食,必须防止强风飞沙的季节。想要挡住沙漠里的强风狂沙,首要之务是先造林,有了树林就可挡风,挡住了强风,地上的农作物就不会被风沙侵袭。
白春兰和她丈夫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也展现大禹治水的毅力,一面找水,一面植树,9年功夫,总算有了初期成果。就在见到一棵棵小树挺立在沙漠上的时候,白春兰的丈夫却倒在沙漠上,吐血不止,就这样走了。
他是累死的,天天日晒,天天劳动,没啥吃的,一天就靠几粒土豆撑着。白春兰想起那个时辰,眼中还有着泪光:“今天我们可以吃面条了,他却死了。”
算算能够吃到面条的日子,已经在大漠上开垦了19个年头了,白春兰数着手指计算着说,今年是第21年。
儿女长大了,儿子娶了媳妇,女儿也嫁了,白家大大小小8口人,白春兰还是维持着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生活习惯。县城里的干部发现她在沙地上种树种粮很有成就,于是派出指导员到白春兰的农地上安装自动喷水器,白春兰和儿子、女婿们在沙地挖井,井内装了粗大的水管,大小管将井水抽到自动喷水器上,定时定点在树林中、麦田里、瓜地上喷洒水。白春兰也没闲着,她动手挖了一个大池子,然后在池塘底层铺上油布,再灌水入池,任谁也想不到白春兰的农地上竟然出现了养鱼池。
在沙漠中种树已经够稀罕,如今竟然还可以养鱼,在这个大漠土地上,能够吃到生猛的鲤鱼,谁都没想过。早几年,小餐馆的鱼来自银川,不可能有活鱼现宰现煮,现在的小餐馆也挂出了“活鱼三吃”的大红招子。
白春兰不但自己一家人能够吃面条了,也给县城人提供了活鱼佳肴,随着活鱼出现,县城的电视台也来访问他。不久,首府的电视记者也来了;又过几个月,北京中央电视台也出动人员,赶来沙边子村为白春兰制作访问节目。北京的长官们看到电视,对这位大漠中的农村妇人感到不可思议,于是长官们亲自来探望,看到白春兰仅凭着两只手和大自然搏斗了21年,终于拼出了吃面条的日子,长官们很感动。长官问她需要什么协助?老实的白春兰说:不要,不要。
长官走了没几天,县城的金融单位来访问白春兰,表示愿意贷款协助白春兰种树造林,她告诉我,总共贷了60万人民币。有了这笔钱,白春兰起劲地造林,同时也雇了几个邻村的小伙子,帮助她造林,每天除了供应三餐,也支付固定工资。日子过得不好的农村男人等于有了一个就业机会。一位了解当地事务的干部说,白春兰的公司大概就是为了贷款而组成的,而公司中的成员就是她的儿子和女婿。白春兰当了董事长后,依然每天下地耕种,空闲时间她也在吸收农业知识,希望用新方法代替往日的土法炼钢。
中午,白春兰为了招待我们,特别亲自下厨压面条,我们各自端着大碗,津津有味地吃了好几碗。
离开白春兰家,我到了“西海固”地区探访。来到大西北的宁夏,必须走一趟“西海固”,因为在这块黄沙滚滚的大漠地带上,才能真正认识什么叫贫穷,也才可看到在这般恶劣环境中的人们,是如何从三餐不饱,转入小康阶级。
这项转贫为富的方法,他们称为“移民吊庄”计划。目前大西北的人民正在引进黄河的水,灌溉着寸草不生的沙地,他们叫这项工程为“扬黄灌溉工程”。
我在一个灌溉区的村庄内见到新开办的小学,以及拥有摩托车的家庭。一名养蚕户的女主人说,他们种桑养蚕,一年也有4000多元利润,虽然平均每月只有330多元,但在农村的生活水平来估计,应该也算是小康家庭,因为他们的粮食和蔬菜都是自己种植,所以省吃俭用两年,就有能力买一辆摩托车了。
在沙地农庄绕了两天,我发现虽然北京的中央领导们打出:“开发大西北”口号,实际早在18年前的宁夏境内就已经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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