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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天亮还有两个钟头,但老乔却已经从炕上爬起来,坐在炕沿点上一根自己卷的草烟后,他叼着烟来到羊棚旁,检查他的羊皮筏子。老乔一天的工作开始了,而且每天都是如此。
虽然天色仍暗,但老乔凭着经验,只需用手指弹弹羊皮筏子,就能感觉出有没有破损的情况。老乔的口袋里有一瓶自己调制的胶液,可以修补裂了缝的皮筏球,检视之后,扛起皮筏来到河边,划到对岸的码头,等候7点钟排班做生意。
老乔告诉我,黄河大漠一带的羊皮筏子很早就有了,因为以前黄河流域附近没有交通工具,于是农民们就想到用吹了气的羊皮来制作筏子。当年这种羊皮筏子可是很管用,不但可以载人到城里办货,也可以将农产品运到城区贩售,一条12张羊皮组合的筏子可以载货500斤,好用又简单。筏子的质地很轻巧,顺着黄河划到下游后,一个人就可以扛着回家,因为黄河水急,羊皮筏子无法划向上游,只能扛着回去。老乔说,几乎每家都有筏子,杀了羊后就能造筏子,羊皮筏的普遍程度就像现在家里的自行车一样。
我们在一棵树荫下聊着,我问他为什么不用牛皮和马皮造筏子,他解释说不行,因为牛皮太硬,马皮又经不起水泡,惟有羊皮最适合。他特别解释说,羊皮筏子必须采用山羊皮,绵羊皮也不行,泡久了会漏气,不耐用,凡是养山羊的农户,几乎都是打算等羊长大,宰杀卖肉后,留下皮来造筏子。
将近7点钟,管理人员来了,筏子码头上也陆续出现游客,凡是到码头来的客人都是想试试乘羊皮筏子的感觉。码头上设有售票亭,一张票60元,4个人一个筏子,加上控制筏子的农户,总共5人就可以出发了。
羊皮筏子虽然安全没有问题,但因大冬瓜似的皮囊上架着供客人坐的木条,当筏子顺着水道急流而下时,三下两下就把裤子浸湿了;而筏子遇到漩涡水位,也会打转摇晃,河面上不时传来女客的尖叫声。女客们叫得愈惊吓,掌筏的农户笑得也愈开心。30分钟光景,一趟筏子之旅结束了,大家踏着河边的沙堆上岸,农户又扛起他们的筏子回到原点,再去等候下一拨客人。暑假期间,筏子供不应求,农户虽然因此多赚了一些钱,但也相当辛苦。
老乔说,划一次筏子虽然有240元,但是管理单位却要统一分配,包括码头上服务人员平均起来,农户每个月只有七、八百元收入。这门行业每年只有7个月的生意,11月开始,黄河周围一片冰封,哪里还有客人,必须等到来年5月以后,才有机会下水。入冬以后,农户除了修补筏子,也开始制造新筏子,我问他现在还有没有人利用筏子作为交通工具?老乔猛摇着头说,农村都有拖拉机,载人载货都好用,谁还用这种古老的筏子?不过,老乔也很感谢政府把这块土地开发成了旅游点,否则又哪会有人到这里来乘筏子。
我们聊了一阵,筏子要下水了,我们买了票,登上老乔的筏子,4个人穿上救生背心坐在木条架上。老乔使劲地摇动了一下手里的桨,筏子倒也灵巧地离开了码头,这一段的水流特别急,筏子还没出20公尺,感觉上就好似漂在水中,水花溅起时,全身几乎湿透,这就是坐羊皮筏的体验。在大起大落的漂流中,真的还有几分胆战心惊,果然不远处传来的惊叫声,不只是女客的叫声,还掺杂着大男人的嘶喊。这个羊皮筏子集中点叫“沙坡头”,为什么叫“沙坡头”呢?当地人也有说法。
沙坡头能够在大漠中创出名气,应当感谢唐朝诗人王维。王维在担任监察御史时,奉派到塞上慰问戍守边疆的阿兵哥,当他一到边疆看到大漠的景色如诗如画,有感而发的做了一首诗,诗中对“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有很深的描述。后人为了寻找王维诗中的位置,在王维曾经走过的地点,仔细观察,最后终于在腾格里沙漠上找到沙坡头,确认王维那段脍炙人口的诗意,就在这里引发了他的灵感。
我们离开羊皮筏码头,踏上沙坡头,爬上一段坡度较陡的沙漠,眼下就是黄河。黄河流经沙坡头,因为水源长年不绝,所以形成了一块绿洲,在这块绿洲上有农户,有政府开发的公园。农户种植玉米、水稻,还有杂粮,老乔就住在绿洲上,养活几百户大漠上农家,所以生活在这块沙地上的人,真要拜黄河所赐,如果没有黄河,这里就是一片黄沙,如果没有绿洲的点缀,大诗人王维也就不会留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句了。
辛苦治沙,宁夏人有成
在沙地上行走,真是累人,真是走三步退两步,而且一脚扬起,另一脚必定会陷落下去,当陷下去的脚拔起时,前脚又陷入沙堆,走不了几步,必然气喘如牛,双腿无力。走了一会,实在不行了,适时一名少妇牵来两匹骆驼,我在敦煌有过骑骆驼经验,因而跨上了伏在沙上的驼背,少妇叫了两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骆驼后腿抬起,坐在上面的人必然成前倾的姿势,当惊魂未定不知所措时,它的前腿突然拔地而起,两个连续动作的晃荡中,还没有等骆驼迈开大步,背上的客官早已被吓得又是尖声怪叫了。我则表现得很沉着,少妇见我经验老到,夹着很浓的西北口音问我:“爷爷,你骑过骆驼?”我点头笑笑,她也笑着说:“难怪骑得乍好!”一声爷爷叫得好,爷爷在买单时,多赏了她5块钱。
骆驼载着我们来到更高的位置,视野也因而宽广,腾格里沙漠全在眼底。此刻真是看到大漠原景了,站在大漠的一角,有种远离尘嚣的感觉,事实上我们已经远离城市有段距离了。
在腾格里沙漠上,又见到宁夏人的治沙工程在这里有了显著成果。一条从甘肃兰州到内蒙古包头的铁路就是从大漠上面通过,松软的沙漠经过稻草编制的小方块填铺后,沙地不致滑动,再在小方格上铺上碎石,碎石上再打下水泥枕木,铁轨固定在枕木上,这段在沙漠上铺下的轨道有50公里。想当初治沙工程人员就是先用方格草垫稳定了沙漠地段,再进行铺轨工程,工程之艰巨,也就可想而知。
腾格里沙漠上还有一段传奇,说是沙坡底下不时传来钟声。传说沙坡头在古代是吴姓桂王派出他的儿子吴琪率军北征,不幸兵败荒漠,吴琪被番邦俘虏。吴琪被俘虏不久,却又找到机会潜逃回国,在即将来到家门口时,突然钟声大作,荒漠中卷起狂风,吴琪被滚滚黄沙吞没了,从此就有人在沙漠中听到“沙漠鸣钟”,表达了桂城人民对吴琪的怀念。据划羊皮筏子的农户说,沙坡上确实会传来钟声,但是据治沙工程人员判断,每当一场雨后,在雨后放晴的气候下,干燥的表层细沙被风吹拂或骆驼走动时飒飒滑下,便会发出如洪钟余音的声响。那天,我们在沙坡头来回走动,或许不是雨过天晴的午后,所以也就没有印证“沙漠鸣钟”的传说,虽没听到沙坡中的钟声,却听到女人的尖叫,必然又是沙坡下方的羊皮筏子上传过来的。
从腾格里沙漠上又回到黄河岸边,这里有一间“沙坡头宾馆”,设备简单,但收费也不太高,而且还供应晚餐,菜肴虽不讲究,却都是邻近农户的菜蔬,吃来也颇为新鲜可口。吃罢晚饭,又回到沙漠中的公园中散步,这块沙地能够开辟成公园,全部都是人力的展现,我又来到码头旁,很多羊皮筏子都放在坡道上,我也见到老乔,他正叼着卷烟坐在草地上,我挪过去问他,今天生意怎么样?老乔笑笑的说:“还可以。”说着,他扛起羊皮筏子,沿着岸边回家,看着羊皮筏子压着的背影,想必老乔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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