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家集，一个小小的村落，这是大漠中最贫困的村落，1935年毛泽东在二万五千里长征途中，曾把“官邸”设在这个一穷二白的村落中。我们进入这个村子，是午后3点多钟，村子虽不起眼，但并不杂乱。来到单家集有两个目的，一是要了解宁夏的贫困地区；二是要看看66年前，毛泽东在长征途中停留过的一个据点，单家集。

    按大陆农村早期的行政划分，“集”比“村”大，但也大不了多少。最明显的特点是集内有街道，村庄没有街道，只有小巷小道；村庄因为没有街道，所以也就很少生意往来；而集内有商铺饭馆，甚至还有简陋的客栈，有了这些营业场所，所以热闹许多。

    单家集尽管已经有了商业行为，然而比起我在大漠之路上通过的各个乡镇，还是显得落后。当地的干部说，水源不足，也就没有耕地，即使最能抗旱的玉米也长得很瘦长。

    我问这位干部，现在不是已经引进黄河灌溉吗？干部说，单家集距离黄河太远，引水工程还没有轮到单家集。我又问干部，为什么不迁移呢？干部答道，迁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人留在集子里。为什么不肯走呢？因为单家集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毛皮集散地，牛羊宰杀后的毛皮全部集中到单家集清真寺前的广场贩售，外地毛皮贩子也都到广场批货，百多年传下的习惯，要迁走他乡还真不容易。

    按说有了一个皮毛集散市场，应该可以改善人民生活，但单家集的居民并非家家都有皮毛，真正获取利益的也只是经手买卖的皮贩子。我在单家集也见到有几户人家是红瓦白墙，但绝大多数还是土墙草顶，院子里还放着太阳能的烧水器。

    走进一家杂货店，从烟酒到日用品都是粗尖货色，相对价格也很低廉，居民就只有这等消费能力。这里男人抽的香烟都是一块钱一包的低档烟；女人几乎没有用化妆品的习惯，买块香皂洗脸就很够水平了。惟一陈列在货架的女性用品就是雪花膏，一瓶两块钱。

    我又走进一间小饭馆，案板上方挂着一块羊肉，客人上门就切割一块，配上葱蒜辣椒爆炒。因为没水源，所以没有鱼，这里要吃一条鱼要跑老远老远的路，一直要到西吉县城的农贸市场才能买到鱼，所以单家集的人除了家有喜事，平时不吃鱼；家常菜就是土豆、番茄、大白菜。我喜欢在入冬以后，用大白菜炖豆腐，慢火细煮，暖和又下饭。

    毛主席的锅  拜家传家宝

    我们顺着小街旁边的一条窄巷拐进去，朋友说，我们去毛泽东住过的房子看看。

    这是一家大院子的住户，主人是拜文海，也是一户农民，从一排土墙土瓦的建筑结构上，可以了解拜家的经济条件也不宽裕，院子里有一口其大无比的大铁锅，煮一锅足足够30人吃饱。拜家的人说，因为毛主席住在这里时，曾经用这口大锅煮面糊糊；毛主席吃面糊糊，跟随的干部士兵也吃面糊糊，毛主席离去后，拜家的人把大锅放在大院中，成了拜家传家至宝一品锅。

    毛泽东怎么会来到单家集短暂驻扎？拜家一位老太爷说，1935年9月中，毛泽东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攻下甘肃边境的腊子口进入甘肃省，9月18日部队驻在甘肃的哈达铺进行整编，改为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共7000余人，分左右两路陆续北上。

    9月底，毛泽东领导的左路军沿西南公路东行到达一个村子，叫高家堡，然后又从公路北边上山，再向东北方向前进，下山就到了单家集。为了摸索情况，部队就在单家集驻下，毛泽东则向拜家借用了一间土房，供作自己的起居室。

    白天他走访当地土绅，也到过清真寺拜访过阿訇，而且向回族人民保证，红军一定尊重回族人民的风俗习惯，保护清真寺，保护回教回文。因为单家集是个回族人民占多数的地区，毛泽东的一番话博得民众的欢迎，因而毛泽东和士兵们在单家集的日子里，过得也是自在。

    毛泽东住的那间房，除了一桌一椅和一张竹床，什么摆设也没有，拜家老爷子说，毛主席每晚必然点起油灯，坐在桌前看书写字，天亮即起，又开始访问工作。

    毛泽东和红军在单家集住不多久，决定继续前进，临走的头一天下午，毛泽东到拜家隔邻辞行，坐在一间堂屋门外聊天，聊到黄昏才离开，第二天清早就开拔了。

    甘肃小姑娘，工资一百五

    部队撤离不到半天，国民党的飞机就来炸射单家集。士兵没人伤亡，但却伤了很多无辜居民。国民党的炸射动作如果提前4小时，毛泽东的命运就难预卜，而长征计划也可能就此停摆。从国民党的这次行动中可以看出，当年国民党的特务密布各地，连单家集这个小村落也有眼线，虽然攻击未奏效，但却显示“特务就在你身边”的散布功力，已经相当不差了。

    毛泽东撤走了，66年之后的这天，我们来到单家集，停留3小时后就走了。我们沿着这条穷困的山路行驶，不久到一个依然是穷兮兮的村子，这个村子叫将台堡。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部队来到将台堡会师，毛泽东等人都来到这个村子，士兵们特别在一块土坡上筑起表演舞台，晚上在舞台周边架起油灯，有歌有舞，还有话剧；村民也搬出存粮，供红军享用，大家尽兴了一夜，停留没几天再度踏上征途。

    如今的地方政府在将台堡建起一座纪念碑，碑高22公尺，上面是三尊红军头像，象征三军会师的意思。红军离开这里进入甘肃，不久又从甘肃转往陕西的吴起镇，再转进延安，从此展开了13年的反扑准备。

    因为红军曾在宁夏与甘肃的交界处六盘山有过停留，我们也在天快黑的时辰进入甘肃省边界的一个小县城，也是一个苦哈哈的小城。小县城内惟一的一间宾馆，就是政府招待所改建的客栈。我们进入时，正逢有个地方会议在招待所内召开，将近100名来自各乡镇的代表，聚集在一楼柜台办理报到手续，热闹得很，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因为开会就等于出差，出差就等于旅游，管吃管住，还可以报销旅费，会期一天，但旅游两天，所以上级一旦下达开会通知，没有一人不准时报到的。我们好不容易分到三间房，价格倒是不贵， 80元人民币一天，还有早餐供应，不论好不好，一分钱一分货，80块钱的档次，也就不必挑剔了。

    在甘肃小县城过夜这晚，我们在小街上找到一家四川招牌的餐馆吃饭，服务生一律都是来自农村的小姑娘。我问她们一个月多少工资？她们说150元，合台币600余元。从这等工资，就可以了解这个地方的贫困程度，因为家里的孩子能够找个吃饭的地方，就等于减轻了家庭负担，一个月还有150元工资可领，农村家庭就很满足了。

    老红军谭德本，一生戎马

    我们从甘肃边界又折返宁夏后，访问了一位老红军。我在重走“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行程上，曾经四处寻找健在的老红军，但始终不能如愿。来到宁夏，却从一位干部口中得知他的老岳丈谭德本，就是当年走过长征的红军，职位虽不高，但在他的身上却挂着长征的尘土，当然非要见面不可。

    见到谭德本那天是一个上午，83岁的谭德本精神极好，他是四川南充市人。四川乡下穷困，谭德本说，当时乡下人在共产党的宣传下，一心想要解放自己，不再受到地主的压迫，所以他在12岁就投入红军行列。

    那时他年纪小，什么也不会，被派到骑兵队当一名马夫。在跟着部队调动的路上，从四川到陕西，又到甘肃，再到宁夏，后来和红军的第一方面军会合后，开始长征。谭德本掀起两条裤管，指着左腿的一块疤痕说，这是抗日期间被日本鬼子的手榴弹炸伤的;他又指着右腿上一个凹陷的部位,说这是被国民党的飞机炸伤的。

    回忆当年在延安的日子，谭德本说，1944年，国民党胡宗南部队大举围剿延安，但没有成功，因为红军在当地居民掩护下，大家都住在窖洞中，不论阶级大小都和老百姓一样的穿着，也下田耕种。胡宗南的部队虽有很好的配备，但却分不清谁是红军，谁是农民，最后也就撤退了。

    在谭德本的一生中，大半岁月没有脱离战斗行列，1949年以后，虽然国共之间已经没有战争，但在1957年，中共人民志愿军又加入南北韩的战场，谭德本也被征召，成了志愿军一员，一直到1973年以后才在甘肃安家，他不想再回四川，最后来到宁夏。

    谭德本取出他穿着红军戎装的照片，胸前有三枚奖章，正是他在长征、抗日、抗美援朝三个战场中留下的鲜明标记。

    见到谭德本，我感到很丰收，因为那年从井冈山一直到延安，我一路都在找寻红军老干部，一路都落空；如今在宁夏路上，不但找到毛泽东的“官邸”，还见到老红军谭德本，这趟宁夏之旅真是满载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