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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四川才子台湾过客

07/02/2004/13:42
华夏经纬网

    沐着暖暖的冬阳,已经85岁高龄的台湾著名导演、戏剧大师张英回到了四川。踏上故乡的土地,张英格外激动:“在台湾我只是一个过客,四川才是我的家。”此次张英回川是为了参加他的母校———自贡市富顺二中90周年校庆,在成都短暂的停留勾起了这位老人无限的回忆。四川在他心里是一个美丽而痛心的符号,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怀揣着一片深情、一份歉意。

“高山青,涧水蓝,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从传唱至今的《高山青》中知道了张英,这首从电影《阿里山风云》里走出的主题歌曲让人把张英的名字与电影紧紧相连。可张英却对我说,他的艺术萌芽于戏剧,他经历了从影迷到戏剧再到电影,最终又回到戏剧上来的历程。

在成都府南河边享受阳光的张英依旧精神矍铄,谈到自己所钟爱的戏剧与电影更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从张老主演的100多场《包得行》到他奔赴台湾拍摄电影《阿里山风云》,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有辛酸也有甘甜。然而,正是这样的讲述让我清晰地看到了一位从四川走出去的才子。

张英的童年时代军阀横行,家人一直希望他能穿上戎装成为一名威武的军人,可他违背了父亲意愿。张英的艺术之路是从重庆“起航”的,1964年,随着上海影剧界人士的复员,话剧经营越来越艰难。这时,张英从小埋下的电影种子开始发芽,改行拍电影并写好了电影剧本《六月霜满天》。一说到电影,张英就难免不说到他的得意之作《阿里山风云》,该戏的运作、完成都历历在目。而《高山青》这首歌曲的由来,张英更是念念不忘。那时片里有山地丰年祭和歌舞场面,于是将他们的歌录下来,导演之一的张彻根据原来的旋律作了三首曲,由演员张茜西、李义珍主唱,女主角吴惊鸿的嗓子有点走音,没有唱歌机会。试毛片后,她要求也要唱歌,制片叫张英想办法加一个歌并补拍外景,就是后来的《高山青》。张彻面对风景哼了几声,说有了,叫场记根据旋律写词,写了“高山青,碧水蓝”,张英觉得“碧水蓝”不太妥当,改写为“涧水蓝”。张英笑着说,没想到三个臭皮匠凑成的《高山青》主题歌竟被误为民谣,流行整个中国。

从1990年张英第一次踏上故土,如今他已经成了家乡的“常客”。他说,他回家的情结有两个,一是促进台湾与川剧的交流,二是解不开的浓浓乡情。张英与我的交谈一直都是四川话,得意地说:“我不会讲台湾话,听不懂粤语,我一直讲四川话。”

由于张英是戏剧出身,即便自己现在已是耄耋之年,还是放不下所钟爱的戏剧事业。“不能唱戏了,不能写剧本了,那就把川剧请到台湾。”在张老的谈论中,我数了数,已经有《白蛇传》、《芙蓉花仙》、《变脸》等五部川剧是经他宣传推荐到台湾去了。对于家乡的戏剧到台湾,张英总是很热情,请客、送礼,组织同乡观看,张英与不少川剧工作者结成了好朋友。《潘金莲》到台湾演出时出了点问题,由于种种原因,川剧演员的演出费用从30美金降到了20美金,人数也从50人限制成了20人。这一消息被张英知道了,他四处奔走,八方说情,终于用诚挚感动了所有人,不过得到解决的还是只有一部分,经费从20美金涨到了25美金,人员增加到了40人,但大戏《潘金莲》仍然无法完成。于是张英召集同乡,巧妙安排演员们与大家一起吃饭,在饭桌上,张英巧搭线,使川剧团面临的困境在闲谈中流露,家乡人的质朴与情感让每一个人感动。身在台湾的四川人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一下就凑了14万多台币,让人感触到一份浓浓的乡情。张英补充了剩下的经费,让《潘金莲》在乡情的包围下轰动宝岛。

张英目前正极力促成川剧《中国公主杜兰朵》的台湾行。由于台湾剧场少,哪怕最好的戏也要提前一年预定场次,在张英回川前还专门询问了川剧到台演出日期的可能性。《中国公主杜兰朵》是张英比较钟爱的川剧之一,已经在老家自贡看过排练,并将录像带、资料等带回台湾交有关部门评定,并充分评估了当地市场情况。张英说,他计划让该剧在台北演三场,再到高雄、台中等地巡演。对着缓缓流淌的府河水,这位老人竟自语起来:“这件事已经谈了一两年了,回去了还要继续谈,要让《中国公主杜兰朵》在台湾最好的剧场演出!”

张英说起川剧总是激动和兴奋的,然而戏剧的故事却每每勾起故乡带给他的伤痛。在我们几小时的聊天中,张英不止三次提到这件事,而且一看到熟人就会让他再次讲述这个故事,这让我想起了课本中的“祥林嫂”。

张英的故事也是关于孩子的。1962年前他与演员曾芸在演出的奔波中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张唯慰,在张英的描述中,这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女孩,长得颇像母亲,但让张英没想到的是孩子没满周岁就离开了他们。这样的回忆对一位耄耋老人来说是痛苦的,张英清晰地记得那天曾芸要去演《重庆二十四时》,他自己也要演出吴祖光的《正气歌》,于是把孩子交给了女佣在家里带。不料两人演出完回家后,佣人和孩子都不见了,一家人在成都找了好几天都没有音讯,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这份伤痛直到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出世也无法弥补。”张英说事隔几十年,对女佣已没有愤怒,但她那张脸却依然“生动”地刻在他脑海里。张英有些激动,向我比划着女佣的身高、体形,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女佣是个简阳人,还有她脸上的那颗痔,这成为张英这么多年来一直寻找女儿的唯一线索。

唯慰离开多久,张英找女儿就找了多久。没有结果的寻找让老人的伤感一直持续了几十年,而前不久发生在新加坡机场的事更增添了他的懊悔。张英当时急着从新加坡赶回厦门参加一项重要活动,在机场却又偏偏遇上订错票要推迟一小时。这时,来了一位中年女子,与张英对面而坐,焦急中的张英突然觉得她和已经过世的夫人曾芸长得一模一样。张英有些后悔地对我说,当时由于心情的原因我没有问她,后来到了厦门我第一件事就是委托人帮我打听机场的事情,希望女儿真的在那里有过一面之缘,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老人喃喃地说,唯慰现在也该41岁了,她被拐走时还不满周岁,又怎么记得我是他的父亲,怎么知道她是被拐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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