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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南竹海之春夏秋冬

07/22/2004/12:42
华夏经纬网

竹海之春 


   春的步履,在竹海很蹒跚。当外面的世界已是新芽满枝、蜂飞蝶舞时,竹海却依旧是一片沉寂。山,还是去年的黛青,几丝细腻的春雨,只洗去了修竹古藤的几许风尘;水,还是如以往的一样清澈,虽然山涧沟渠都满满当当了,却静默如初,一点也不急躁。信步林间,踩着那竹叶铺就的厚厚软软的小路,或许在偶尔间,你便会觉得脚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倘若俯身扒去那层松松的竹叶,你便会发现一点鹅黄。这便是春笋,竹海里最早带来春意的东西。此时如果仔细寻觅,说不定就会看见一两颗披满黄褐色绒毛的已出土的春笋,正偎依在楠竹下张望。笋尖上的几张叶片,也是尖尖的、黄黄的,叶片上挂着的露珠,恰似好奇的眼睛。临近清明,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或高或矮、或肥或瘦的春笋了。老树的枝头,终于也迟迟疑疑地吐出星星点点的蓓蕾。这时的竹海,宛若一个睡过了头的孩子,暗自憋着一股劲,急急地追赶着春的脚步。此时最大的趣事,无外乎是雨夜听笋了。是夜,有雨淅沥而下,便有急促而清脆的声音自夜幕中传来,有的遥远隐约,有的临近真切,那就是春笋因生长胀破笋衣的声音。而春夜往往又是漆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你便只有手把一杯淡酒或是一壶老茶凭栏独坐,去细品这成长的声音了。待到雨过天明,你才会惊喜地发现,窗外那片竹林中的春笋们,又在一夜之间窜高了许多。也只有在这时,你才会真正被大自然的神与力所震撼。

  春笋长高长大长成新竹了,曾经呵护春笋的笋衣也随着长老成笋壳叶,尔后绽开,或是在雨夜中飘落于地,或是倒挂在一棵棵的新竹节上,随风招摇“噼啪”作响。这时节,老太太们就三三两两在林子里穿进钻出,一人一只硕大的竹篾背篼,一人一根丈许长的水竹杆。用那纤细的竹杆,尽挑那倒挂在新竹上又宽又长又干净的笋壳叶捅。这些笋壳叶被老太太们捡回去,于春日的阳光中细细致致地翻晒,收藏,成为日后包裹五香粽子富油黄粑和纳制鞋底编织工艺品的上好原材料。

  竹海春天的盛事,就在这时候开始了。清明一过,当地人便邀邀约约,荷锄抬筐,望山进发,将此时仍未长到一公尺以上的竹笋尽数挖去,作为食用笋。由于需挖去的春笋尽管已无法长成新竹,但仍生长迅速,而食用笋则又是越短越好,因此,采挖春笋是赶时间的集体劳动。所以,每年的这个季节,是竹海人最繁忙同时也是竹海最热闹的时候,在短则三天多则七天的时间里,竹海漫山遍野都在呼朋唤友,欢声笑语。山间林里,一群群壮实的汉?,一个个俊健的姑娘,挑着担子喜气洋洋疾步如飞;而在公路边小道旁,一堆堆金灿灿黄绒绒的春笋堆积如山,正被忙碌的汽车运往各地的加工厂,制作成各式美味的笋制食品。在那段日子,整个竹海都满溢着春笋的清香。   春水也按捺不住在山涧泛滥了,新竹渐渐舒展柔枝发出绿叶,山壁的蕨草丛中,蕨芽长成一个个的“?”号,仄仄斜斜的古道边不经意间亦芳草萋萋。竹海的春天,真正到来了。

竹海之夏

    夏天的竹海,当是最美的时候。

  人说春天是万物争荣、青山如妆,而竹海,却要在夏天演绎这种热闹,这种美。初夏的竹海,千万般的美首先突出了一个主题,那便是“绿”,一种缘于生命的绿,这时不到竹海,你是绝难体会到什么叫做“娇翠欲滴”的。而这于竹海而言一点也不夸张。竹海有一处叫“绿色瀑布”的景点,便是最形象的诠释。融身竹海,那绿无时不在撩拨你、诱惑你,亲吻你的肌肤,滋润你的鼻翼,清洁你的眼睛,这时你往往便会萌生一种欲望,你便想啜饮吮吸这满世界的绿,细细品咂这大自然的原色。等到仲夏,竹枝树叶已从从容容地舒展开来,竹海便真正进入了一个叶绿枝肥的季节。这时候外面的世界早已是赤日炎炎、身热如焚,而竹海却依然清爽如春,“炎阳无炎、狂风不狂”说的便是竹海这诱人之处。这时才亲近竹海,你会被迎面而来的那片清爽抚弄得惊喜若狂甚至有些惊慌失措。遮阳伞是用不着的了,至多可以在摄影时当作饰物,手中的扇子简直成了累赘。而炎阳其实还是有的,随处放眼,便可见稍微稀疏一点的竹林隙罅处,一串串七色的光环直泻而下,竹梢处刚刚长得圆满的嫩叶片,于斑斓中变成一片片接近透明的碧绿和一片片镜子般的亮点,烘托成一种和暖但绝不令人浮躁的氛围,你几乎不相信了,一一这是夏天么?

  而这的的确确是夏天,是在夏天的竹海。远远望着那些把竹林映照得斑斑驳驳的光柱,你已淡忘了烈日的可怕,甚至还真真切切地觉出了肌肤生出的丝丝缕缕的凉意。往往在这时,雾便来了。雾是在不经意间悄悄地漫过来的,此时最好是寻一高处,便见得远处如绶带般的河流,还有被河流拥抱的一座座小山峦,那些山峦之间,有的地方很亮堂,梯田、农舍和荷锄牵牛的人都清晰可辨;有的地方则有些暗淡,一抹抹白得泛青的雾缭绕其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中国画中刻意保留的飞白。可这画却不是静止的,或许就在眨眼间,你便又发现那飞白处也慢慢亮堂起来,现出梯田、农舍和荷锄牵牛的人。’雾,就已在你脚下的丹崖绝壁间缥缈着,并慢慢向上升腾,慢慢簇拥你、淹没你,最后只剩下你悄然旷远的思绪和身旁几株若隐若现的修竹。你还没来得及惊慌,又觉得自己也渐渐亮堂起来了,湿润的雾珠还挂在眉梢,雾却已退至林间的低洼处,淹去了你来时的小径。远方,晕色的太阳在很暖昧地张望,说不定此时你已成为别人镜头中的景致。

  雾终于散尽,三三两两的竹海妹子挎着竹篮采竹荪来了。竹荪是一种附生于竹的菌类,味绝美,极具营养价值,旧日为皇室享用的贡品。以前野生竹荪很难寻到,这些年依靠科学已能人工种植,并且已成为当地人致富的重要途径之一。夏天是产竹荪的旺季,在这里,你满可以跟着这些质朴而又不失大方的村姑们寻至昨年播下菌种的地方,看那些略显丑陋的竹荪蛋,怎样在十几分钟里绽放成一朵朵婷婷的少女般的花朵的。亲眼领略了这一神奇的成长过程之后,你还可以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买上三五株竹荪小心呵护回家,烹制成一碟佳肴,再细细回味夏天的竹海的馈赠。

竹海之秋

  倘若不刻意去寻觅,你是不大容易在竹海里觉察出秋的痕迹的。要有画家般敏感的眼,你才能发现新竹的叶片已由绿变青,曾经肥嫩的蕨草已透出几分刚健,再仔细些就会发现微风过后,满眼的黛青中,不时会闪现一点两点的灿烂,那是枫叶,在以一种金色的姿态昭示着秋天的到来。

  似乎该有些寒意了,不是么,当年那个独立在橘子洲头的伟人不也曾大发过在“寒秋”之中的万丈豪情么?!但秋天的竹海却一点也不冷,甚至说“气候宜人”才更为恰当。如果把夏天的竹海比为清新水灵的少女,那么秋天的竹海便是精神抖擞的小伙,多了些干练,多了些力道。溪水比夏天已少了些,但更为清洌。山溪边,仍有人在无所顾忌地捧着溪水牛饮,或许,他们就是伐竹的竹农。同山外一样,竹海的秋天也是收获的季节,所不同的是,山外的农民收获金子一样的庄稼,竹海人收获的是翡翠般的楠竹。秋天到后,当年生的新竹已经长高长结实,不易损伤,竹农们便开始伐竹了。采伐的须是三年生长期以上的成竹,选定之后,便用灵巧的弯刀沿出土处的竹茎砍。这个时节的竹海,林间常常可听到啄木鸟一样的砍竹声,清脆悠远。一根根的修竹,把山腰那一条条的竹滑道抚摸得越发红润,山道上,男男女女的伐竹人,轻快地拖着荡荡悠悠的楠竹迎你而采,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洋溢着满足和惬意,许久许久,那远去的山歌仍固执地撩拨着你。

  或许就下雨了。那也不用着急,随手折一枝路边那生长茂盛的蕨草,举成头上一顶翠色的华盖,,你便可亲身体验“雨打芭”的韵味。峰回路转,竹篱竹瓦就在蒙蒙细雨中,隐约而现,那是农舍,照直了你便可走过去,别担心会有恶犬,即便有狗,最多也是很热烈地嗅你一场虚惊。这时就有男或女、老或少的在竹檐下熟人似的召呼你进去躲雨。刚刚在那油光水滑的老竹椅上坐下,一个被烟火熏得看不见本色的大洋瓷盅盅就很野气地递在你面前,咂着那酽得几乎难以下咽的老茶,听着那带着浓浓川味的但仍可听懂和你攀谈的普通话,你也许就会萌生在这普通农家吃一顿饭甚至住一宿的念头,这样,一段难以忘怀的际遇,也许就在这竹海的秋雨中衍生。

  但竹海有阳光的日子还是比较多一些,此时太阳出来,那就更好。漫步林间,你便会发现此时的竹海最为灿烂。玉色的竹茎,将林间厚厚的竹叶衬得奶酪般黄,松软得让人不忍踏脚。竹林深处,和暖的秋日在竹叶铺就的毡毯上飘洒成恹恹的疏懒,诱得你不由自主地要跑去翻滚、扑腾、雀跃。秋天的竹海,就这样定格在你的镜头你的记忆中了

竹海之冬

   千山万壑,依然葱茏如初、碧绿如初,若不是拂面的风有些刮脸,若不是身上的衣裳有些臃肿笨拙,你说不定忘记了这是在冬天。而这的确是冬天,是在冬天的竹海。雨已在淅淅沥沥地下,打在竹叶上宛如春蚕在咀嚼桑叶,“沙沙” “沙沙沙”,把林间烘托得愈显宁静祥和。溪水反倒小了,几乎细成几根琴弦,很抒情地在山涧谷底缠绵。路一点也不泥泞,车走的是曲折但又平坦的水泥路,沿着山腰慢慢地盘旋,一忽儿向左,一忽儿向右,你便真的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叶解览随波的小舟,在微微的颠,在轻轻的摇,或许就会有浪花样的东西在窗外簇拥,那是雨雾在崖边飘缈,这时,你才会发现车已到了山顶的停车场。一下车你就会感觉衣服被人掏去了内里子,徒剩纸质的外壳。话是说不利落了,两颊的腮被枪得生痛,你只得不住地跺脚、搓手,鼻涕惹得你恨不得连同红鼻子一块揩掉。这时准会有穿得并不一定厚实的人来客客气气的兜售手中的伞具,或是从从容容询问是否需要带路。旁边不远烟雨迷朦处,有店老板从那一排排摆放得庄严肃穆的竹根雕中探出头,热情地招摇着手。

  最妙的还是步行。一人戴一个竹斗笠,便顺着那窄窄斜斜的游山道往上爬,一点也不用担心会踩滑,平坦之处多是修竹夹岸,红色的山道犹如樟阅三军而铺的地毯;陡峭的地方往往是赤色的石级,几乎不用弯腰即可用手攀到,路面已呈“凹”形,整整齐齐,一级紧接一级,直伸头顶那云雾深处。你也用不着去寻尽头,双手扶膝只管往上爬便是了。不多时你呼吸已有些急促,身上也开始燥热起来,当然就绝不会有乘车上山后那像要冻掉耳朵的感觉了,。而且一路走来,无限风光,那是跑马观花无法领略的。

  雪是每年都要下的。有时仅在山顶上,倘若雪稍大些,那竹海的景致与平时就不同了。雪花在竹的枝叶上积成厚厚的棉团,有的枝叶繁茂或是主干纤细的竹,便不堪重负身上越积越多的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压得慢慢俯身下去,抖落一身银色,尔后又挺直腰身;也有的终于还是被大雪压折,倒伏在路旁道边,不多时,雪便把它装扮成白色的屏障。显得更有气质的当是竹林中那为数不多的桢楠和银杏、冷杉,与千万竿的竹相比,他们更显得高大更显得伟岸,此时就象戴着一顶顶棉帽,自竹丛中露出俊美的身姿,使人联想到壮实的东北汉子。

  真正有趣的事,莫过于挖冬笋了。楠竹笋名列山珍之中,而笋又以冬笋最为鲜美。非笋用林或笋竹两用林,冬笋是不允许采挖的,因为今冬的一根笋子,明春就会长成一根楠竹。冬笋是埋在土中的,采挖还得懂一些决窍,说玄一点还真得有能隔山寻宝的本领呢!练就这样的本领不是靠念咒画符,靠的是经验的积累,居住在竹海的乡民几乎个个都是这样的神人。据说冬笋也是靠喝乳汁成活的,这乳汁便是大自然的露水,通过竹妈妈的竹梢滴到土壤,笋宝宝再吮吸。所以要找冬笋,必得先寻到竹梢滴露之处。不过,也不是每处都能寻到,若要询问和深究,竹海人会很神秘地对你说,楠竹也是分雌雄的,竹丈夫,当然是生不出笋宝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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