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继善

    从长征开始到湘江边，为了掩护中央纵队和庞大的后方机关的安全转移，整个队伍采取甬道式的队形行进，致使所有的战斗部队都变成了掩护队。过湘江时，更是要求各兵团“不应离开自己的前进道路”。主力部队离不开甬道，就无法实行高度机动的运动战，也就无法去争取或创造必要的和有利的时机歼灭敌人，使自己完全陷入被动应付的局面。哪里遇到敌人，就在那里抗击，与敌人拚消耗。湘江战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使上万名红军将士成了这条错误的军事路线的牺牲品。在整个战役中，与敌人战斗最激烈的主要有四个战场。这就是脚山铺、光华铺、新圩和水车一带。敌人分四路阻击和追击红军，红军也分兵四路抗击，企图顶住敌人，掩护大军作甬道式运动。结果，每一处都变成了以少对多，以弱对强的被动局面。

    在脚山铺战场上，红一军团先是二师，后一师赶来，两个师阻击刘建绪部四个师，虽然其中十九师只有一个旅，但另有四个补充团和三个保安团。兵力对比是二比四，红军处劣势。二师、一师打了两天两夜，虽然完成了阻击任务，但终因敌众我寡，敌逸我劳，两道阻击线先后为敌所破，共牺牲一千余人，师团首长有的负伤，有的牺牲，军团部指挥所差一点遭到敌人袭击。

    在光华铺战场上，由红三军团的四师阻击瘳磊的独立团和增援的夏威的四十五师。兵力对比接近一比二，红军处劣势。经一天半加两晚的顽强战斗，四师的三个团（十、十一、十二团）未能守住阵地，牺牲四百余人。十团首当其冲，一日之内，连续牺牲两名团长（团长沈述清牺牲后，即由团参谋长杜中美接任），可见此战是何等的激烈。坚持到十二月一日上午撤离阵地，向西转移，界首渡口被敌占领。

    在新圩战场上，由红三军团五师的两个团（即十四、十五团，缺十三团，其调军团部作总预备队）阻击夏威的四十四师、四十三师和廖磊的二十四师。是两个团对三个师，兵力对比是零点七比三。红军又是劣势。军委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支持三天至四天。”经过三天三夜的拚死战斗，在一个个山头上与敌人硬拚，不是同归于尽，就是红军全部牺牲。全师伤亡约三千余人。师参谋长、十四团团长、副团长及团参谋长、政治部主任牺牲，十五团团长、政委和十四团政委负重伤，营以下干部大部牺牲。直到三十日午后得知中央纵队已安全到过江后，五师才奉令撤出战斗，向西转移。阻击任务交给了六师。六师着十八团继续担任阻击和掩护。这时是一个团对三个师，兵力对比是一比九。十八团虽然经过顽强战斗，迟滞了敌人，但终因寡不敌众，最后大部壮烈牺牲。

    在水车一带总后卫战场上，先由红五军团的十三师，后由配属五军团的三十四师阻击第三路周浑元部的三个师和桂军的三个师，还有第四路李云杰部的两个师，共八个师。不算正向文市急进的第五路李韫珩部一个师，兵力对比是一比八。开始是阻击周浑元和李云杰部从道县、天堂圩向文市、水车的进攻，保证最后一支部队━━红八军团过江。完成阻击任务后，红三十四师准备自己渡江，但遭到敌阻击，接着所有渡口相继被敌占领。在渡湘江已没有可能的情况下，他们只好折回东进。这时军委电令他们“不应东进，而应留兴安灌阳间”，“发展游击战争，以钳制桂敌，借以积极的协助野战军之行动”。在四面受敌的转战中，全师近四千人，只剩四五百人，后来被迫向东转移。途中又受到各地民团的不断袭击，政委程翠林牺牲，师长陈树湘腹部受重伤，被敌所俘，在解押途中，毅然掏腹断肠，英勇献身。余部一百多人上了九嶷山，后全部壮烈牺牲。

    最后，应当指出，湘江战役虽然损失惨重，但也有它积极的一方面。这就是：第一，它证明了红军是不可战胜的。在如此被动挨打的恶仗中，红军将士表现了极高的政治热情和英勇的献身精神。在某种意义上说，它相对地减轻了由于“左”倾领导错误的军事指挥所造成的损失，突破湘江所幸存的三四万红军，正是靠这一条保存下来的。第二，它为遵义会议的召开准备了条件。在反对第五次“围剿”中，红军指战员对博古、李德的错误领导和指挥就有不满情绪，要求改变领导。“这种情绪，随着我军的失利，日益显著，湘江战役，达到了顶点。”“过了湘江后，毛主席提出讨论失败问题，从老山界一直争论到黎平”。斗争在继续，迫在眉睫的军事路线问题亟待解决。从失败中，大家进一步看清了博古、李德不行;在比较中，大家盼望毛泽东同志重新来领导和指挥红军。可以说，这一战役，标志着“左”倾军事路线的破产，预示着遵义会议曙光的到来。

    （原载军事科学院、国防大学合编《历史的丰碑》，军事科学出版社1987年版，《长征大事典》（P1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