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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水扁的演说,主要是尽量释除各界疑虑,以求“让台湾人民接受,美国满意,国际社会肯定,中共没有借口”。尽管这目标能否达到仍有待观察,但他明显已尽了很大努力。
首先,演说的语调异常温和感性,充满柔性诉求,包括“两岸人民曾经拥有共同的血缘、文化和历史背景,过去一个世纪以来也都遭逢强权的欺凌和专制的统治”;“我们可以体会海峡对岸源于历史情结与民族情感,无法放弃对于一个中国原则的坚持”;“我们已经注意到,中共的领导人近来一再强调稳定发展的重要,强调13亿大陆人民的福祉,并且选择和平崛起做为拓展国际关系的基调”。
这些柔性诉求从历史文化到政治立场再到发展策略,反复展现出台湾当局愿意更多地从中国大陆的视野和需要看两岸关系问题,这虽未必有助降低大陆对陈水扁的敌意,但至少大陆很难随便“恶言相向”,而国际社会更会肯定认同。这种复杂的政治计算,正是陈水扁的用心所在。
“公投制宪” 几近全面撤退的妥协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除了柔性诉求外,陈水扁对大陆认为最具挑衅性的主张──“公投制宪”,在演说中作出了几近全面撤退的妥协。在大陆的“五一七”声明中,清楚将“制宪”解读为“台独”时间表。如果陈水扁坚持重申“制宪”的主张,两岸将失去回旋空间而面临摊牌。现在陈水扁釜底抽薪,将“制宪”改为“宪政改造工程”,而且承诺“宪改”不会“涉及国家主权、领土及统独的议题”,并会“依循现行宪法及增修条文的规定”进行。换言之,未来的“宪改”只是过去“修宪”的延续,幅度也许很大,但不会碰触现有“中华民国宪法”中隐含“一个中国”“主权”和“领土”象征的条款。这无疑大幅平息了大陆有关“制宪”的疑虑,从而拆除了几乎必然会导致两岸关系全面破裂的重要药引。
必须强调,“公投制宪”是陈水扁选前选后不断向台湾民众和国际社会重申的极重要承诺,如今竟在不足两个月内大幅撤退至与在野阵营完全一致的“宪改”主张,背后所经历的可能失信于其支持者的心理挣扎不言而喻。这亦可反映出,过去两个月的互动,已使陈水扁清楚认知到“制宪”已触及大陆和华府不能容忍的底线,只有全面撤退才能稳住两岸和台美关系。
其三,美国一直表示十分认真看待陈水扁4年前的“四不一没有”承诺。这次演说虽没有再次直接重申有关承诺,但陈还是婉转地强调“2000年五二○就职演说所揭橥的原则和承诺,过去4年没有改变,未来4年也不会改变”。这样的婉转表述或许会引起一些质疑,但必须知道,在陈氏作出决策的过程中,承受着独派阵营强烈反对再提“四不一没有”的巨大压力,包括亲自直谏和刊登广告。婉转表述“四不一没有”,应是他在华府和“独派”之间的平衡妥协。
美国和“独派”之间 平衡妥协
其四,尽管陈水扁没有接受大陆坚持的“一个中国”原则,但他还是对这样的坚持表示“体会”。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没有重提经常挂在口边的“一边一国”,而且还指出,只要2300万台湾人民同意,两岸可发展“任何形式的关系”。“任何形式的关系”当然可以包括两岸统一。
对大陆来说,这种台湾前途“统独”开放的论述,也许只是对“台独”的一种掩饰,但若考虑到陈水扁作为民进党主席和泛绿阵营共主的政治现实,他能超越单向的“台独”,接受两岸可发展任何形式的关系,其实很大程度上已是他在“一个中国”和“台独”之间所能妥协的极限,而一旦他越过此一极限,向“一个中国”方向倾斜,他随时可能面对泛绿阵营推倒拋弃的命运。
对统“独”开放妥协的极限
无论如何,这样的政治现实尽管很难为大陆所认同,但大体上完全符合华府对台湾“不统不独”的战略定位,绝对可以达到安抚美国的目标,而这再次证明演说的对象,主要是美国而不是大陆。总言之,陈水扁的就职演说应不难满足美国的要求,但对北京来说,却充其量只能暂时缓和两岸关系的紧张,无法带来两岸的真正突破。原因是大陆所坚持的“一个中国”,陈水扁仍一贯采取回避的态度。更何况,经过4年交手,大陆对陈水扁早已信心全失,演说虽有不少正面元素,但也不乏引起北京更多戒慎恐惧的动作,包括多番强调台湾的“国家地位”和“国家共同体”的重建;刻意将“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与中国并列,以至设定未来两年达成台湾加入世卫的目标。
故可以预期,陈水扁的就职演说虽化解了两岸实时摊牌的危机,但未来两岸关系发展仍将因双方之间的统“独”角力而反复不定,充满变量,而在这过程中,美国仍将担当关键平衡者的角色。(王家英
香港中文大学香港亚太研究所研究统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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