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商报记者电话采访漫画大师朱德庸

2007-08-29 10:38:18
华夏经纬网

 

朱德庸

 

 

朱德庸

 

朱德庸:漫画大师的简单生活

 

朱德庸与很多名人的不同在于,他的生活很简单,很简单。

 

  朱德庸与很多著名漫画家的不同在于,通常类似史努比、加菲猫等系列会被一画到底,而他则不断地开创新的系列,更少见的是他的每个系列都能成功。

 

  朱德庸与很多父母的教育方式也不一样,他充分尊重孩子的想法和决定。

 

  而朱德庸的爱情可能是最值得现代人学习的,他说:“大概99%的爱情都是让人失望的,我是蛮幸运的。”

 

  对于不断开创新的系列,朱德庸坦言,这是一种挑战,也是一种冒险,自己为此也付出了健康的代价。正是出于此原因,本次采访被一再延迟,8241940,时代商报记者终于如约拨通了这位漫画大师台湾家中的电话,而此时的朱德庸先生刚刚从医院检查回来。

 

  《绝对小孩》

 

  让我重新做了一次小孩

 

  小孩脑袋里充满着“不可能”的事物,大人脑袋里充满着“不能”的规矩。

 

  华商晨报:麻辣人生讽刺爱情是你的最大特色,现在怎么突然转到孩子的世界了?

 

  朱德庸:小孩题材在以前没有想过要碰的。在2000年的时候我开始画小孩,对我来说是个心理治疗,那几年我不快乐。那时看我的孩子整天都开开心心的,我就想为什么小孩那么容易快乐,大人为什么都不快乐,于是我在陪孩子过童年的时候自己就又过了一次童年。

 

  画到2002年的时候,我就觉得画完了,所谓画完我就觉得我的童年已经回忆完了。到2006年的时候,我就发觉人们越来越不快乐,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现象,就是现在的小孩也不像小孩了。父母给小孩的压力、学校教育给小孩的压力都很大,所以我觉得要把那个小孩的书出来,让大家回忆一下自己是小孩的时候都是个什么样的小孩。

 

  华商晨报:书中那些关于孩子的话,是收集来的还是全凭记忆?

 

  朱德庸:(笑)这个嘛,因为我重新做了一次小孩,所以我就清楚地知道孩子想要什么,想法是怎么样的。这些想法在你自己还是小孩的时候你未必能弄得清楚,当你长大后再看就会发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些话都是我又过了一次童年后有感而发的一些话。

 

  华商晨报:书中有些故事是关于孩子和父母的冲突,不怕现在的孩子效仿?

 

  朱德庸:其实我并不怕。因为《绝对小孩》这本书并不是发明出来的,《绝对小孩》里的问题是现在和原来都存在的问题,我只不过是用一种幽默的手法表达出来了。

 

  事实上现在的小孩和父母之间是蛮难沟通的,他们之间存在一个很大的沟渠。现在你看到很多父母送孩子去很多各种各样的学习班,可我觉得父母并没有用心跟小孩去交往。他们只是站在大人世界里去看小孩世界,他们想尽快地给小孩能力,让他们尽快进入到大人的世界里,更有竞争力。这种情形就造成父母和孩子的沟通越来越少。

 

  华商晨报:那你是怎样教育自己的小孩的?

 

  朱德庸:我是用比较自由的方式,就是在他小的时候从来不给他任何压力,包括他小时候课业不好,我不会因为这个指责他,事实上我还会带着他到处去玩。在他求学的过程中,需要他做决定时,我会尊重他的想法,尽管他的想法未必像大人那么周密,但是小孩的本能的感觉还是蛮准确的。当小孩遇到挫折时,我会在旁边跟他一起找出原因来,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会尊重他的决定。

 

  华商晨报:书的封面上写着这是你20年来最好玩的一本漫画,那么好玩体现在哪里呢?

 

  朱德庸:我在画其他系列时都有些批判的味道在里面,这部作品中没有任何批判的态度,因为我是在尽可能描述一个小孩的世界,那个世界就是一个很纯粹的世界,所谓的好玩就是说纯粹。你问小孩好不好玩,他就会回答好玩或者不好玩,很直接,不会有任何的引语。

 

  常推新系列冒险

 

  说起来我有点命苦

 

  花前半生找入口,花后半生找出口。

 

  华商晨报:看你的漫画总让人会心一笑,你靠的什么魔力呢?

 

  朱德庸:我除了用眼睛去观察外,还用心去观察,很注重感受。周遭触动我的事物,我就会把它表达出来。就比如逛街,对于我来说就像跑到动物园里一样,我会用心去感受身边每件事情,我觉得这点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还有就是每个人的倾向是不一样的,投资的人到街上去看房子会去判断这个房子是不是适合投资,而我只会看这栋房子感觉好不好,漂不漂亮。

 

  华商晨报:感觉你的生活真的会很好玩。

 

  朱德庸:好玩当然也要去思考。比如我画《醋溜族》,当时我就想为什么现在人都那么死板,如果有批新新人类的话,他们的想法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会猜那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醋溜族》就这么出来了。《涩女郎》就是我观察了很多未婚的女性,我就想如果女人不结婚的话,那么她们的感情和生活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形态,于是就画了《涩女郎》。

 

  华商晨报:你为什么总是不断地推出新系列,而不是让你笔下的角色像史努比、加菲猫那样成名后一画到底呢?

 

  朱德庸:这点说来我的命苦了。确实在国外很多漫画家只要一部作品成功后,他就只会画那个系列了,从商业的角度讲,那是聪明的。一部作品成功后一直画下去,市场会很稳定,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也是比较轻松的。

 

  不停地创造新系列是非常困难的,也是一种冒险。如果你新创作的系列不受欢迎,它会影响到你前面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础,以出版界最现实的话来说,他的书不能卖了。

 

  创新要付出很大勇气和风险,对于我来说,你要我死盯一个系列我做不到。我就是希望自己一直创作新的,如果没有这种想法,我就会一直画《双响炮》了,可能现在20辑了,但是对我来说那没有意义。

 

  华商晨报:你说你的大部分作品都有批判的味道,会不会向读者传递了一些消极的感觉呢?

 

  朱德庸:我一直觉得我的作品是非常积极的,我作品里很多都是把人的负面画出来的,就像我画到婚姻,指出婚姻的不幸福,婚姻的那种甜蜜被过分地夸张了。如果画爱情,一定画爱情的不确定,以及爱情的多变。画男人,一定画男人的不可靠,充满着欲望。画女人就是现实啊,拜金啊。我觉得这些都是存在人性里面的,我把它画出来了,我认为这就是一个非常积极的行为。我觉得很多事情不需要粉饰太平。

 

  有些事情你有勇气把它表现出来,我觉得就是积极的行为。我觉得只要把不为人知或不愿为人知的那床棉被掀开来,让大家看到,我认为这就是积极的。

 

  华商晨报:就是说,你其实是用这种坦率的态度,触动读者的笑神经来表达你的思考。

 

  朱德庸:我的愿望是这样的,不过读者的经历不同,看完这些作品后感受也不会相同。有的读者跟我说,在繁忙的工作里,在那么一个不愉快的真实的人生里,他觉得看我的漫画是一种快乐,是一种休闲。也有人说,看了我的书是一种学习,他能透过我的漫画,看到原来婚姻是这么一回事,男人是这么一回事,女人是这么一回事。还有人说看我的书是一种慰藉,他说朱先生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婚姻是很悲惨的,但是看完你的《双响炮》之后,我想开了,原来还有人比我的婚姻更悲惨。当然也有人说看完我的作品后他不敢结婚了。(大笑)

 

  诚实过日子

 

  我的生活绝对简单

 

  自己的思考模式都一天天、一步步被推向相反的自己。

 

  华商晨报:作为生活的旁观者,你的生活快乐吗?

 

  朱德庸:谈不上快乐,但是我觉得很满足。我觉得快乐是一时的,是会消退的,满足却是一种状态,是持续的。我觉得快乐必须要有针对性,满足却是全面性的。我现在处在很满足的生活状态。

 

  华商晨报:你的生活和你的漫画一样好玩吗?

 

  朱德庸:生活也那么好玩那就太辛苦了。一般来讲,和我很熟的朋友能看到我比较风趣轻松的一面。

 

  华商晨报:你的很多作品其实都是找出了人际关系的荒谬,你在这方面有什么技巧吗?

 

  朱德庸:老实说我不太跟我周围的人相处(笑),我也不会花那个时间。我大部分时间就是待在家里,大部分时间就是和我太太相处,我的朋友也很少,都是偶尔会联络一下,除了这些我基本不花时间在别人身上。我也不需要和太多人相处,所以他们也不必容忍我,我也不用去容忍他们,一切都蛮单纯的,蛮简单的。我花在创作上的时间大概每天就是三四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过日子。

 

  华商晨报:说说你怎么样过日子。

 

  朱德庸:就是一种自由。我和太太想逛街就出去逛逛街,想看电影就出去看场电影,平常大部分都是自己在家里吃,有时候和太太出去买菜,然后简单做些吃的,过着一种很简单的生活。就是那种没有五光十色、纸醉金迷的生活,很简单很简单。

 

  我就是在很诚实地过日子,我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是因为我喜欢这种方式,是我想要的。

 

  爱情是魔鬼

 

  结婚17年我得90

 

  爱情是一种理想,婚姻是一种现实,两者兼而得之的人,必定是优良的搅拌专家。

 

  华商晨报:有孩子梦的大人往往都会有现实生活的困扰,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朱德庸:我的生活方式就注定了很少和别人打交道,所以困扰也会很少。我不会参加任何公众场合的活动,或者去有聚光灯的场合。换句话说,我的生活方式没有机会让我享受一个名人的生活,所以这对我来说,不困扰。我没有更多地跟你说自己名人的困扰,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那些经历。(笑)

 

  华商晨报:会让自己的儿子也走画画的道路吗?

 

  朱德庸:我没有教过他画画,我不希望自己影响他,我不希望给他一个错觉,就是说他爸爸能画画,他也要能画画。现在他喜欢画那是他自己的事,至于以后他会不会走上这条路,那以后再说。我不希望他被我限制住,他有自己的成长和发展空间,他应该找寻自己的目标和兴趣。也许有一天可能他会画漫画,但一定不是受我的影响。

 

  华商晨报:你在以往的漫画中讽刺了现代人的爱情,你觉得爱情可怕吗?

 

  朱德庸:以前我常常跟人说,爱情就像魔鬼,你看不到,你也摸不着,你也闻不到,但大家都在谈论它。爱情对我来说呢,还是一样。爱情是非常抽象的,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也是不一样的。大概99%的爱情都是让人失望的,但99%的人还是会拼了命冲破头去追求爱情,所以我觉得爱情的荒谬剧会世世代代不停演下去,有创新有重复。

 

  华商晨报:你的爱情呢?

 

朱德庸:我觉得我还是蛮幸运的人,如果爱情是鬼的话,我是碰到魔鬼了。其实我和我太太之间还是花了很多时间去经营爱情的,如果我太太的爱情是100分的话,我给自己打90分,这个分数对于我17年的婚姻来说,是高分,不能和初恋比,这里面有很多是争取来的。(杨东城) 

  
发表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