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至少有50万人在“地下赌球”

2004-10-27 10:01:24
华夏经纬网

据华商晨报报道,调查背景  赌球这股“暗流”已成为社会公害。公安部门介绍,国内近年抓获的赌球案最多赌资上百万元;赌球者贪污、挪用公款造成的最大经济损失1200万元。

 

    “在沈阳,赌球的人保守估计在5万人以上,辽宁省至少有50万人在赌球。倾家荡产的不在少数。”辽宁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一名处级干部这样表示。

 

    525日以来,辽宁公安机关加大了打击赌博活动的力度,赌博活动得到有效遏制,但从9月份开始,赌博活动开始转入地下。公安方面表示,其中,地下赌球由于与境外博彩公司相勾结,通过互联网进行,操作简单隐秘,已经成为打击难度最大的一种赌博活动。

 

    ■关键词

 

    ■盘口:即庄家(合法的博彩公司)根据他们收集的比赛双方俱乐部资料,其中包括主力队员伤停情况、内部上层管理方式、资金运营状况、主力球员状态,以及彩民的投注数量等制定出来的一个两支球队本场比赛的综合差距,以净胜球来体现。也就是让球与受让,从让球的多少可以从一方面体现两支球队实力的接近程度。

 

    ■打球:赌球的人把“赌球”叫做“打球”,“押哪个队”叫做“打哪个队”。

 

    ■小庄:除了类似澳门博彩公司那样的大盘,本地的小庄家被称作“小庄”、“外围庄”。

 

    ■扣水:庄家从下一层“抽头”叫做“扣水”。

 

    ■水位:指赔率,“水位”的高低也就是指赔率多少。

 

    “猜中一次硬币正反面的概率为50%,要连猜中5次的概率仅3%。打球也一样,赢一次也许不难,但久赌必输……”在沈阳市沈河区一条小巷内的昏暗酒吧里,崔勇(化名)歪着嘴角诡秘地说。

 

    时间是20041023日晚10时,距离崔勇第一次赌球已经34个月零7天。

 

   赌球的是谁?

 

    皮草生意老板:看朋友赢钱心里痒痒

 

    服装档口业户:生意伙伴带我“入行”

 

    从小踢球朋友:光看球不够刺激

 

    崔勇28岁,在沈阳市展览馆从事服装生意,初中的时候迷上足球,自称对欧洲五大联赛烂熟于胸。“过去什么球都打,赔进去至少30万了。”崔勇说。

 

    带崔勇“上道”的是他在北京生意上的伙伴“大黄”。“大黄”40岁,是北京一个服装批发市场的老板,业余时间曾经专门开盘。作为北京的一个小庄,每周都会有30多个人在他那里下注。

 

    2002年世界杯外围赛期间,崔勇去北京上货,一天,“大黄”神秘地叫上崔勇:“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北京三里屯附近的一家网吧,“大黄”熟练地打开一个网站,原来是“澳门彩票公司”。

 

    20011013日———崔勇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兴奋地守在电视机旁看转播,“球一到中国队禁区我就紧张,一方面是因为比赛对中国队出线很关键,另一方面因为我下了注,虽然只打了最低限额的500元。”

 

    据崔勇讲,当时澳门开出的盘口是中国队让半球于卡塔尔,意味着中国队必须赢卡塔尔一球以上才算赢。

 

    “结果是中国队主场30胜了卡塔尔,钱来得太容易了,我兴奋得一夜没睡。”

 

    “大黄”只受理电话投注,只要打个电话把自己要押的球队、押多少钱报给他,比赛完毕统计输赢,用银行卡结账。为方便计算,每场球最少押500元。

 

    崔勇身边有七八个从小一起踢球的朋友,听说崔勇赌球都想玩玩,“光看球还是不够刺激,赌球就不一样了。”

 

    崔勇接受“下线”的原则是熟人、有固定收入、“人品一定要信得过”,1万以上,现金交易,交易的地点是沈阳市苏家屯区有色金属加工厂附近的一个地下游戏厅,而他上报给“大黄”的赌资都是通过银行转账。

 

    “打球的人一定是球迷,我们这样的人在圈子里只能算是玩玩,打大的人不这么打。”崔勇说完话将手边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35岁的王寅(化名)是个“打大球的”,第一次赌球他就带上了3万元现金,那时是2000年。“我1990年开始做皮草生意,赚了点钱,也是朋友介绍去打球的,主要是看朋友赢钱心里痒痒。”王寅说。

 

    王寅赌球的地方是在沈阳市和平区一家宾馆的12楼,那里是个地下“球吧”,只有熟人才能进去玩玩。据王寅讲,那里开的是澳门盘,来玩的人形形色色,“甚至还有老外”。宾馆内的暗门里藏着四五个包房,不但有电脑可以免费上网查阅即时比分,宾馆还安装了接收器,可以收看各国联赛甚至香港联赛的实况转播。

 

    “在这里一个晚上打48场,单场比赛不是押5000元就是押10000元。像周末有五大联赛的日子叫比赛日,而有欧锦赛、世界杯等大型赛事的年份就叫比赛年。”王寅说,“一般看球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下午起来向助手交代一些生意上的事情,12点以后就再回家看球。一到周日就去那家饭店,看球、侃球顺便结账。”

 

    王寅总结喜欢赌球的原因:“无非是贪图刺激,下了注看球更有劲!这场输了下场就想赢回来,而且越是输下一场押得就越大。”

 

    庄家是谁?

 

    “赌球的网络有点像传销,每个小庄围拢一批人然后一层层向上递进,最后汇总到某个大庄”

 

    王寅解释说,赌球有四大要素:球赛、盘口、庄家、下注球迷,而盘口是由最大的庄家开出的。

 

“目前国际上有两种赌盘,一种是英国赌博公司开出的欧洲盘,一种是澳门赌博公司开出的亚洲盘。”王寅说,“亚洲盘除了澳门盘,还有印尼盘和马来西亚盘,不过现在内地打的是澳门盘。”

 

    “像这样一个大盘中还有许多小盘,也可以称之为投注形式。上赛季英超联赛曼联主场对阿森纳队,庄家开出的整场比赛盘口是‘曼联0975让半球于阿森纳0875’。如投注1000元打曼联赢,结果曼联果真赢的话,下注者除了拿回本金外,还可以赢得彩金975元。如果你打的是阿森纳,只要曼联不能取胜,你就可以赢875元。”

 

    “这样的小盘很多,下注方式也千奇百怪。譬如:可以打半场输赢,可以打两队总入球数是奇数还是偶数等等。”

 

    通过王寅提供的电话,王寅的“上线”介绍了赌球网络的构成。

 

    据他讲,赌球的网络有点像传销,每个小庄围拢一批人然后一层层向上递进,最后汇总到某个大庄。如果是澳门盘,那么最大的庄家就是澳门博彩公司,以此类推。一般国内外围庄比较多但相对散乱,国内比较大的“庄家”一般都与境外赌博公司有联系,他们在网上建立中文赌球网站并与国外赌球网站进行链接。

 

    每个小庄家都根据上家开出的盘口向“下线”开出盘口,依靠坐庄抽水赚钱。

 

    “现在电话投注是比较落后的方式,一般都是小庄家使用,稍大一点的庄家都是网上投注,”王寅的“上线”说:“方便、简单、保密,有点像网上购物。下注的都是熟人,不会出现赖账的情况。”

 

    有赌必有“千”

 

    “如果个别球员参与打球那么肯定要在比赛中表现失常,球员不能左右赢球,但至少可以放水输球”

 

    “有赌必有庄、有庄必有千。”辽宁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副总队长孙国庆说。

 

据孙国庆副总队长讲,赌博公司早定了规矩,永远把赔率的15%留给庄家,因此庄家永远是只赚不赔。但是对庄家而言,这只是“小头”,赌球网站为彩民提供大量所谓“内幕”消息,目的是让彩民大笔大笔地投注,而赛果往往和网上信息大相径庭;而有时赌博公司故意操纵比赛———在网上开出令彩民怦然心动的赔率,使投注朝着他们的指向一边倒,结果往往令彩民血本无归。

 

 对此,崔勇肯定地说:“确实有假的盘口。”

 

    崔勇所说的假盘口与孙国庆副总队长的说法不谋而合,“举个例子,比如曼联对埃弗顿,庄家通过某种渠道认为曼联将败,然后庄家会调整盘口造成曼联必胜的假像吸引赌徒打曼联胜,结果曼联一败,滚滚财源就将流入庄家口袋。”

 

    “欧洲联赛肯定没有假球,国内联赛就不好说了。如果个别球员参与打球那么肯定要在比赛中表现失常,球员不能左右赢球,但至少可以放水输球。”崔勇说,“个别球员尤其是后防线上的球员,如果故意想让本队输球其实并不困难。”

 

    王寅也举了一个例子,是1998年广州太阳神队惊爆的“赌球”丑闻———

 

    那个赛季太阳神屡战屡败,赛程刚过半,这支曾经拿过国内联赛亚军的劲旅,已经注定降级。年底,先是一家足球专业报纸质疑,接着是公安部门介入。调查结果,太阳神队的主力门将董国智、中场主力温俊武两人参与赌球。

 

    与崔勇的观点不同,王寅认为不管国内还是国外联赛都是假球满天飞。王寅讲,他认识的庄家是给澳门人打工的,而澳门人又是马来西亚人的“下线”,他猜测马来西亚的一些大庄家,说不定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操纵五大联赛。

 

    经常浏览赌球网站的人都知道,上面通常有人留下手机号码或账户号码卖些内部消息,圈里人称做“卖料”。

 

    “他们通过银行转账收钱,卖的消息希奇古怪,有真有假。”王寅说,“买不买在你,我不太看好‘卖料’。”

 

    久赌必输

 

    “输赢都睡不着觉。赢了,兴奋得要死;输了,就想下次捞把大的。最后结果就是输”

 

    参赌必输!辽宁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刘乐国总队长提醒市民,“就像变魔术,不管多么玄妙,都是人为设计出来的。”

 

    输了30万的崔勇现在对这样的观点深有感触,“无论输赢都睡不着觉。赢了兴奋得要死,请朋友吃饭就要搭进去不少钱,这是规矩,为了给下次讨个好彩头;输了,就想下次捞把大的。”崔勇说,“最后结果还是输,而且太影响白天的生意了,档口已经不怎么赚钱了,有时真想娶个老婆供套房子,再也不打了。”

 

    和崔勇一样,王寅这些年赌球也赔了不少,皮草公司的生意也每况愈下,“都是打球闹的,但这玩意儿一旦上瘾甩都甩不掉,一到周末,心就痒痒。”王寅说,“以前打得大,现在再打小就没意思了。”

 

    “其实球迷明白久赌必输的道理,开打前想赢一票就洗手不干了,实际却很难做到———赢了还想赢,输了想翻本,输红了眼后孤注一掷,这种彻头彻尾的赌徒心态最终养肥了庄家。”

 

    刘乐国总队长说出更深的担心:辽宁目前的赌博活动正在呈现出涉黑、涉赌相结合的趋势,“一些参赌人员陷入越赌越输越输越赌的怪圈后,往往会出现与赌场相勾结的涉黑团伙,他们除维持赌博圈子‘秩序’、防范公安机关查处外,还会向赌徒放‘高利贷’提供赌资。由此,暴力逼迫赌徒变卖家产、无力还债自尽身亡的事情就会出现,从而严重扰乱社会治安。”

 

    希望球迷看球时不要参与任何形式的赌球,相关场所业主不要提供纵容赌球的环境,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刘乐国总队长表示。

 

“猜准一枚硬币正反面的概率是50%,但要连续猜准5次,概率只有3%,即使下注者赢了头几把,如果恋战的话,迟早要输光手中的筹码。”说这些话时,崔勇已经痛下决心,再不赌球。 (冯勇 )

 

来源:新华网辽宁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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