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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农民自建合作社 集合弱势群体力量共发展
2005-11-16 13:29:33
华夏经纬网

   ●“成立大会召开那天,我们镇上的领导都请了,但是没有一个到场的。其实我们合作社每次开会,还是会请镇上和村上的领导们来,但是他们不来。”社员们说。

    ●“我们的合作社是民管、民办、民收益——不是政府的官办。村委会开始不支持,现在也不参与。”这个合作社的理事之一刘年碧说。

    ●重庆第一个完全由村民自治的合作社成立一年半,在怀疑与漠视中倔强成长。信报记者远赴綦江丰岩村,实地调查“新乡村建设”重庆样本,解读留在土地上的农民的困惑与希望……

 

    合作社,弱势农民的组织

 

    1018-20日,由中国人民大学乡村建设中心、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合作组织的“重庆农民合作经济培训”在綦江县石角镇丰岩村举行。

 

    当时,包括四川仪陇、还有重庆周边的几个原有的专业经济合作社的代表也都来到了丰岩村。他们来学习丰岩村的经验。

 

    在第一天的讲课中,来自中国农民大学的博士杨雅如女士说,国家的十一五规划已经明确要发展社会主义的新农村建设,大力支持和发展各种农业合作组织,她让大家分组讨论目前农村最缺乏的是什么?农村的问题有哪些?农民的出路在哪里?

 

    现场的乡民们纷纷在纸上写下了自己认为的当前农村的问题。有乡民举例说,村里的水库报废,堰口冲不到水,至今没人去修,现有的水利设施还是毛泽东时代修建的;中央的政策落实不到位,政策是好的,但是到了农村,就走样了。比如扶贫款,现在是谁和村干部有关系,谁就能拿到扶贫款,很多政策,现在变成了挂在墙上的制度,根本得不到执行;计划生育、火葬制度现在也都变了味,计划生育政策现在变成了地方政府创收的工具,政府明知道有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却不管,目的是等孩子生下来他好罚钱,火葬,谁家交了几千块钱,谁家就可以土葬,不交钱,就火葬。农民劁一头猪也要上税5元钱;还有,取消了农业税,农民的负担不轻反重,各种生产物资的价格上涨了,政府征用农民土地,实际丈量面积和收农业税那会明显存在着差异,收农业税时偏高,不收农业税了,就偏低,导致农民和政府在这方面的纠纷不断;粮食、生猪的价格明显下降了,今年粮食市场价格0.72元,实际上的收购价是0.63元,农民种田的利润都让中间商拿走了,农民们并没有得到实惠;农村的民主选取制度有名无实,选票被某些人把持,有时候一个人就可以代填几十张选票,结果民选村长当不上村长,当上村长的人不是大家选的,丰岩当地话叫做:好的选不上,坏的选不掉;还有农民的医疗教育问题等等。

 

    杨雅如博士在收集上来这些问题后,问了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每个人一天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些问题能解决吗?她说,弱势的农民应该合作起来,为了抵御中间商的盘剥和市场风险也应该这么做,农业合作社最基本的职能就是搞统购统销,虽然一时并不能控制化肥、种籽等农资产品的涨价,但是起码可以拿到一个更便宜的价格。对于抛荒的土地,将来合作社组织起来之后,可以进一步的管理合作社内部的土地。

 

    丰岩综合经济合作社就是这样组织起来的一个农民自己当家的民间组织。对于那些没有离开土地的农民,以及管理他们的基层政府来说,这种农村经济合作组织是值得关注的标本。

 

    温铁军经常和我们一起聊天

 

    “没有农夫,谁活天地间?”,綦江县石角镇丰岩村,“丰岩综合经济合作社”墙上的黑板上,写着这样的几个大字。上面还有一句话是:改变自己,做家乡主人;团结起来,建设新乡村。

 

    丰岩是一个在重庆以南,人口2000多人的普通的山区村庄。

 

    沿着泥泞的道路继续往这个山村的高处走,能看到一栋新起的房子。由河北定州市东亭镇翟城村“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首批支持的合作社之一——丰岩经济合作社就设在这栋房子的二楼。

 

    这个合作社的理事会主任刘万伦前两天因为自己家里的电线走火,把整个屋子都烧光了。不过他还是像没事人似的给我们解释:“没有农夫,谁活天地间”是70多年前,著名的平民教育家晏阳初先生创立的平教会创作的一首歌。歌词是:“穿的粗布衣,吃的家常饭,腰里掖着旱烟袋儿,头戴草帽圈。手拿农作具,日晒田野间,受些劳苦风寒,功德高大如天。农事完毕,积极纳粮捐,将粮儿交纳完,自在且得安然。士工商兵轻视咱,轻视咱,没有农夫谁能活天地间?”

 

    据了解,首批试点的合作社在全国还有河北定州翟城合作社、山东济宁鱼台镇姜庄合作社、安徽阜阳南塘兴农合作社、山西汾阳栗家庄合作社,在河南的兰考,还有三家合作社,它们分别是南马庄、陈寨、胡寨村合作社。

 

    丰岩村合作社是“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在重庆地区第一个试点的合作社。今年以来,这样的合作社在全国范围内已经扩大到了30多个。

 

    走进合作社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毛泽东画像。在进门后的左面墙上,贴着合作社的“管理模式”、“管理机构设置图”、“合作社的监事制度”、和“合作社的理事会监事会选举办法”、右边的墙上则贴着“2005年度财务管理制度”、“2005年度各种项目所发生的分配机制”等等。

 

    在往里面走,迎面的墙上,放的是合作社的一些往来账目册和一些杂志、报纸。

 

    最多的报纸是:翟城报、乡建通讯,最上面有本杂志叫《自然之友》,刘万伦介绍说,这是北京梁从诫的NGO组织赠送给他们的。

 

    刘万伦是在去年的四五月份的样子,看到一本《中国改革》杂志的“农村版”上,有河北翟城“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招生的信息。他就把报名表剪下来,填好寄过去,不久,这个学院就通知他去上课。他就借钱去了,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怀疑会不会是骗子办的假学校。

 

    后来刘万伦在这个学院里,见到了学院的校长、研究中国农村问题的著名学者温铁军。

 

    “温铁军经常和我们在一起聊天给我们讲课,这个人一点大学者的架子都没有。那个学院也有意思,农民去不要钱,免费吃住。但是你要是只住三两天就走,那就要交钱,住个十天半个月,反而不交钱。”刘万伦说他后来听到学院第一课是讲国家的20041号文件,他就开始安心学习了。

 

    刘万伦在这个专门免费给农民上课的学院里接受了培训之后,回到丰岩,于2004年的630日,组织村里的乡民们成立了“丰岩综合经济合作社”

 

    “合作社可以有两种,专业的合作社和综合合作社,我们这个村庄,因为自然资源比较贫乏,没有特色的产品,所以就选择搞了综合合作社。主要是搞统购统销、维护和建设公共设施、发展合作社经济项目、和建立农村的文化生活等等。”刘万伦说。

 

    在那张合作社合计文化中心的黑板上,写有这样的一段话:合作社是人们自愿联合成立的自治组织性的协会,通过共同所有和民主控制的企业形式,不定期的满足社员在经济、文化生活方面的需求和渴望。

 

    村委会开始不支持,现在也不参与

 

    “我们现在搞的这个合作社和1953年时搞的合作社不同,那时候是政府让搞的,现在是乡民们自愿搞的,加入退出都自由。”刘万伦他们不同意合作社就是搞过去老一套这种说法。

 

    “我们的合作社是民管、民办、民收益,不是政府的官办。村委会开始不支持,现在也不参与。”这个合作社的另一位理事刘年碧说。

 

    这个合作社在刚刚成立的时候,只有十几户人参与,但是经过一年的宣传和发展,已经有140多个社员了。

 

    刘万伦说,从一开始办这个合作社,村长左祥彬和支书罗昭华就没有正面支持过他们。

 

    “开始的时候,他们就说我们这是聚众搞非法组织,后来我们合作社开始干事情了,他们又说三说四,对我们讽刺,我们从一开始就想到镇上去合法地注册,但是村里面连我们是丰岩村民的证明都不开。镇上的职能部门的领导也是抛皮球,没有一个人真正帮我们。当然,我们合作社的章程上也规定,在职村干部不得成为合作社的理事,我们不强求他们一定要帮我们,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个纯粹民间的组织。”合作社的几位理事、监事七嘴八舌的告诉我们。

 

  没有农夫,谁活天地间?

 

    合作社员们还给记者举了几个例子:我们搞粮食统购统销,村里面的几个干部就说我们想赚大家的钱,鼓捣着大家不要到合作社来买化肥,说价格比外面的贵。原来的石角中学圈地盖了围墙后,村里面小河边的路就不通了,大家要绕到公路上走,合作社社员们就集资6000多元钱修了一条“江边利民路”,当时村长当着大家的面说,我死都不会走这条路。还说我们修这条路是多管闲事儿。

 

    “其实我们干的事情就是村委会应该干的事情,他们没干我们就干!”社员们说。

 

    后来社员们带着我们去参观这条沿着水边的小路,巧遇了村长左祥彬,他正背着一篮猪草走过这条弯弯曲曲的“江边利民路”,看到记者,他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后来这个新生的合作社还是合法注册了,但是,不是注册到民政部门,而是注册到了工商部门。

 

    “成立大会召开那天,我们镇上的领导都请了,但是没有一个到场的。其实我们合作社每次开会,还是会请镇上和村上的领导们来,但是他们不来。”社员们说。

 

    “今年大概7月份镇上还是派有一个人来过合作社,就是经发办主任钟成树。他过来看了我们的执照,看了我们的章程,最后说了一句,你们合作社的确是合法的,账目基本上是规范的,在过去的一年内,有人说你们是在搞门头会,我认为这种说法是不恰当的。但是你们不进山门不受戒,进了山门就要吃斋。“刘万伦说起这个唯一正面关心过合作社的领导还是很感激:”他说希望我们的雪球越滚越大,还给我们支援了几百块钱。“

 

    建社5个月,赚了140

 

    “我们合作社大家出资情况是相同的,加入合作社都要缴纳10元钱的入会费,如果想参与分红还要缴纳股金,每股100元。年底在提留了公积金和公益金还有发展基金之后分红。会费缴纳相同是为了大家的权益相同。”刘万伦介绍说。

 

    合作社风险最小的项目就是搞统购统销,尽可能通过集团购买降低成本,但是,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刘万伦举了一个例子,一次他们派了一个社员去进化肥,包了一辆车,到了綦江县最大的“惠农农产品供销社”,到了后他们才听仓库的人说,化肥没有库存了,卖光了,而他们看到县里面政府里面的人也在仓库的门口站着。到底仓库里有没有化肥,谁也不清楚。结果那次他们白跑了一趟车,白白付了运费不用说,关键是答应社员的没有做到,信誉度受到了影响。

 

    “我们现在最担心的还不是价格到底比外面低多少,而是怕买到假肥料,假种籽,那样只要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社员们就不会再来合作社买农资了。合作社虽说是统购统销,但是不能控制市场价格的上涨。为了不买到假东西,合作社都是从正规渠道进货,所以,合作社能保证价格最低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哪里会有什么赢利?”刘万伦说。

 

    合作社聘请的会计陈昌金介绍:他3月份接管合作社的账目时,账上有14000多元钱,后来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的温铁军院长贷了30000元给他们,利息是5厘,比银行的低。去年合作社启动的时候,学院也给了10000元的启动资金。

 

    “我们将来挣了钱,这笔钱是要还给温院长他们的。”

 

    据陈会计介绍,从3月到8月,合作社只赢利了140多元钱。

 

    陈会计建议,尽管现在合作社分了几个小组,各自发展自己小组的项目,但是每个小组的账目和资金,合作社还是要统一把账目统筹起来,以免将来各自为政和资金混乱影响合作社的发展。

 

    现在合作社的钱由出纳霍建其代管,存在银行里,密码几个理事们才有。这天老霍没来,前一天晚上,合作社理事们先垫钱买了一部电话用来和外界联系,花了360元,他到银行取钱去了。

 

  每100元股金分红5元钱

 

    陈会计抱怨说,合作社老是讲奉献,但是干活的人还是应该有些实惠才行。现在合作社社员出去办事,车费是报了,伙食费是从来不给报的。在合作社干一年的会计,最后合作社给的误工费只有15元钱。

 

    合作社去年为了稳定人心,已经分了一次红,在总账目上可以看到,合作社每100元股金分红是5元钱。

 

    “尽管少,社员们还是很开心,都排着队来领。合作社就是要让社员感受到实惠才行。但是按照我们当初的设计,合作社每年预留的公积金和发展基金要占到50%还要多,要想长远。”刘万伦说,“按照温铁军院长当时在晏阳初学院的讲法,合作社注册是要衡量的,在工商注册后就是企业,企业要照章纳税,办税务证、营业证,我们就花了1000多元,目前还只是去镇上报一下帐目,但是以后交不交税现在谁也说不准,假如能注册到民政部门就好了,我们就是一个公益性的事业单位,那就不用缴税了。关键是立法还没有确立合作社真正的合法地位,我们等着人大立法赶紧给我们定个性,那时候我们就有底气了。”刘万伦一边咳嗽一边对记者说。他得了很严重的底椎盘突出,还有非常可怕的咽炎,从早上一起来,他就一直咳嗽,几乎没有一秒钟停过。最近他们家的房子被烧得一干二净,他连重新起房子的钱都没有。

 

    事实上,丰岩村的这个合作社从一成立,就做了很多公益性的工作,刘万伦说,村上的五保户去世,合作社要去慰问,送花圈。有人得了重病,合作社在尽可能的情况下,要给予扶助,但是合作社下一步达到真正的“资金互助”,这要看合作社的发展,现在,对于非生产性的贷款,合作社还没有能力解决。

 

    合作社还搞了两个科技点,记者在这其中一个科技点里看到里面的一个书架上摆满了书,养兔、养鱼、农药、农机的书之外,除了里面还有一本“东周列国志”和“现代工商管理”。刘万伦他们笑笑说,这些书都是下乡支农的志愿者们和老师们送的。

 

    值得一提的是,合作社的办公室里还有一台由附近的一个企业支援的一台电脑,只是还不能上网,因为一年要交580多元。“我们现在就是迫切的需要资金和技术方面的培训。”刘万伦说。

 

    一位加入了合作社交了会费却没有交股金的乡民说,他之所以不肯交股金,是他觉得现在合作社搞的几个项目,包括木器加工、养猪、还有没有搞得起来的豆腐皮加工等等技术含量太低了。

 

    刘万伦也说,他在定州翟城“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学习的时候,学院也专门讲了如何发展科技含量高的项目的问题。

 

    这个合作社的社员们倒是设想了很多的蓝图。他们给记者看了一张他们设计的“社区发展目标示意图,除了有社区的经济发展外,社员们还规划了社区商务、生态环保业,包括无臭厕所,无烟灶等。”

 

    在村民们的想象中,自己的社区还应该有游泳池、篮球乒乓球场、文娱演排室、回忆历史英雄受教室、图书阅览室、四海朋友接待室等等。

 

    记者问,这些想法没有企业界或是基金的支持,现实吗?

 

    这个重庆市出现的第一个完全由村民自治的综合性合作社的理事会主任,刘万伦抬头望望四周围空荡荡的远山,没有说什么,只轻轻咳嗽了一下。

 

    那山,那水,是他美丽的家乡。

 

    -新闻链接

 

    中国乡村建设运动

 

    近代中国的乡村建设最初起步于清朝末年(1904)河北定县(现更名为定州市)翟城村乡绅主导的以教育、合作、治安联防等项目为主的村治改革。上世纪20年代后期经晏阳初、梁漱溟等著名学者带领大批知识分子介入,到40年代曾经一度发展成为范围广、规模大的农村改良运动。以60年代菲律宾“国际乡村建设学院”的成立为标志,乡村建设进一步发展为世界范围的平民教育和农村发展运动;其创办人晏阳初先生也被评为“20世纪影响世界的10大伟人”之一。

 

    中国改革杂志社总编温铁军被称为“中国农民的代言人”。温铁军最大的特点便在于走出书斋,在世界各地和中国的田间地头调查研究,并参与、主持过一些实验。温铁军对基本国情的洞察使他的思路接上了以晏阳初为代表的“乡村建设派”的思路。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2003719日成立,温铁军任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院长。学院建设以来对农民实行免费就学教育,开展了多次培训,并在合作化等方面进行了大量的工作。社会各界对此较为关注,普遍认为这是新时期乡村建设运动的复兴。(时代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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