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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之魂 纪念索南达杰牺牲13周年

2007-10-26 09:36:39
华夏经纬网

  新华网青海频道西宁10月26日电    可可西里,蒙古语的意思是青色的山梁。它的山肩和顶部是常年不化的冰雪。这里因为自然条件的恶劣,被称为生命的禁区。但这里也是野生动物藏羚羊、野牦牛、野马、高寒裸鲤的乐园。由于喜玛拉雅造山运动,这里又是银、金、铁、铜、水晶等矿产资源的高储量地带。因为这里聚宝藏金,贪婪的人们总是铤而走险,疯狂的掠夺、破坏这里原有的和谐。

    杰桑·索南达杰——以自己的生命阻挡了这场噩梦的延续。他的英勇行为,使寂寞千年的可可西里从此名震天下,成为人们关注的热土。

     一

    1991年初,治多县委、县人民政府将杰桑·索南达杰《关于管理和开发可可西里的报告》纳入议事日程。并以县委、县政府名义报州委、州人民政府,请示成立可可西里管理机构。不久,州委下文同意成立治多县西部工作委员会,并且提任杰桑·索南达杰为治多县委副书记,兼任西部工作委员会书记、可可西里经济技术开发公司总经理。同时,要求尽快组建队伍,开赴可可西里开展工作。

    西部工委成立之后,县委、县政府在当地财政极为困难的情况下,拨款5万元作为启动资金,用于开展工作。

    我们的第一步工作任务,是到西宁收集资料,接触进过可可西里的金农,了解可可西里的情况,购置御寒物资及其他必需品。我们在湟中县的鲁沙尔、拦隆口、多巴等地的部分农民家里,了解到可可西里有关“挖金子不要钱”,金把头收“人头费”以及私人拥有非民用枪支的情况。通过在西宁近半个月的工作,我们收集到了很多有关可可西里的资料,购置好了一些物资,做好了进可可西里的准备工作。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地质队的朋友为我们联系购得了可可西里军用地图、地质矿产分布图、可可西里野生动物分布图。书记把这些地图当成宝贝,用宽面透明胶带粘贴住正背面,做成了不怕揉、不怕水的特殊地图。

     二

    1992年8月16日,我和索南达杰书记乘坐火车去格尔木。早上8点,火车到站,我们住在格尔木宾馆。晚上,我们在宾馆和前来格尔木开会的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州委书记冯敏刚见了面,索南达杰转交了桑结加副书记的信,冯书记立刻叫来了负责格尔木城市建设的副市长夏家襄等人,要求他们对于来自玉树的同志给予帮助和支持。第二天大约九点左右,格尔木市夏副市长带领有关工作人员来到我们的住所,表示格尔木市可以以最低的价格给西部工委审批办公用地。

    那时候的格尔木市区不大,大小和结古镇差不多,繁华街道就八一路、金锋路和下街的河西转盘,人口也就17万左右。这里风沙大、气候干燥,早上买的馒头,下午就硬得和木头一样;大街上的人们在炎热的8月,戴口罩防沙。

    过了几天,书记带我们住进价格相对便宜的农垦饭店,他要厉行节约,把每一分钱用在刀刃上。为了节省资金,我们找到了在格尔木市医院内科上班的寒梅大姐。她听说我们经费困难,二话没说,为我们腾出一间房子住。我们在格尔木考察地皮情况,在“金三角”调查可可西里的一些情况。8月29日,索南达杰和韩学良两人沿109国道调查可可西里南边的几个小金矿。他们了解到,格尔木市有关单位的个别人员也参与可可西里采金,众多金把头非法组织大量人力疯狂采挖沙金等情况。对此索南达杰一针见血地指出:可可西里无人区,实际上就是无法区,是冒险家的乐园。随后书记在他的工作日记上写下了:西部工委要成立矿产资源管理办公室。

    9月5日,一位熟悉可可西里情况的撒拉族朋友韩维林来到我们的住所。他和书记是旧相识,他说他曾在搞运输的途中,运送过搭乘前往可可西里挖金的人员,对可可西里的地形熟悉,愿意义务为书记当向导。并且希望参与可可西里的开发。书记听了很高兴。第二天凌晨4点我们坐车向可可西里进发。天快亮的时候到了纳赤台。车大概又行驶了两个小时,我们到了著名的昆仑山口。

    汽车驶过不冻泉约20公里,我们拐上109国道8道班西面的一条便道,向北行驶了约3公里,到了“多秀盐场”。在这里我们和经营盐场的多秀大队的社员普哇进行了一次很有意思的谈话。起先他很紧张,他说他是办了手续的,并把在西宁办理的采盐许可证拿给我们看。但是,我们在许可证上发现,许可证上说的地点是109国道南边的曲麻莱县所属地段,可是他却在北面的治多县所属地采盐。我们指出后,他很紧张,并且充满敌意。索南达杰书记却温和地对他说:你是办了采盐手续的人,不论在哪个管辖范围,我都得感谢你办了手续在这里采盐,以后你到治多县上变更一些手续,这里你还是可以继续开采的。普哇听了书记的话,马上殷勤起来,又是倒茶又是煮肉。随后他又主动给我们介绍,这里的盐是再生性珍珠盐,今天挖了,过几天还会长出来,一麻袋盐可以换一麻袋青稞,西藏的牧民特别喜欢这里的盐。他还陪我们在这个面积只有3平方公里的盐湖转了一圈。肉到了开锅时候,我们离开了盐场。书记对挽留我们的普哇说:我没有随便吃别人东西的习惯,等你补办了手续,我还会再来的。

    离开盐场,我们继续沿着109国道向西行进。在车上书记说:“这个多秀盐场,我看就改名为‘木得查琼’盐场。 ‘木得’是珍珠的意思,‘查琼’是小盐湖的意思。我们是这片地方的管护人,它应该有个我们所起的名字”。

    大约16时左右,我们来到了风火山附近的一处小金矿。在此采挖沙金的人大约有20人,看见我们,筒着袖子坐在我们身边,他们是来自湟中县的回族农民。书记对他们说:你们也是因为困难才到这里挖金子的,我不想为难你们。但是国有国法,要挖金子必须办理相关手续。这时,一个老汉拿出足有三十克左右的沙金,对书记说:这些算是我们一点心意,我们今天就离开好吗?书记听了说:你这种做法不合适,只要你们现在离开这里,什么都不用给。在座的人们一听书记的话,立刻开始收拾东西。不一会,帐房、被褥、炊具等行李,还有筛金床等用具装满三个手扶拖拉机,“突突”地在便道上冒着烟,颠簸而去。

    打发掉风火山的金农,我们靠近109国道。对面开过来七辆拉运物资和金农的车队,我们下车,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书记问他们去什么地方,他们说去小乌图。书记说:我们是这里的管理者,不允许你们通过。车上的人看我们人少,想硬闯过去,但是看了我们出示的文件和证件,便不吱声了。天下雨了,双方都回到自己的车里。我们的车横在了便道中间,他们也不退让,就这样僵持着。他们拿来了红塔山烟、啤酒给我们,都被书记厉声拒绝。我们拿出方便面,就着给汽车加水用的备用水,唱着《昨天的太阳》等歌曲,与他们对峙到天亮。

    可可西里的早晨,群山在云雾中显得更加妩媚动人。当太阳从昆仑山口的垭口放出第一缕光芒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一片湖蓝,青藏公路像一根古老的马尾弦,反射出最耀眼的晨曲。已经枯黄的忍冬草,草尖上挑着露珠,草根深深根植在似乎很温暖的雪地里;清风不停地呼啸着,卷起沙土和雪花,使可可西里显得更加苍茫而悲凉。

    大约10点左右的光景,对方起了内讧,有的人说白交了钱,要求老板把钱退还;有的说老板是骗子;有的竟然打起架来........最后,有个领头的人摇晃着头说:这么有耐心的干部我们还没有见过啊!说完顺着原路返回了。他们走了,我们并不放心,又在这里守候了4个小时。随后继续向五道梁出发。

    五道梁,最先是给进藏部队的供给点。后来曲麻莱县和唐古拉山乡的牧民来到这里做生意,就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小集镇。虽然地属治多县,但是由曲麻莱县办理个体户税收、工商等事宜。我们到达五道梁之后,先在兵站旅社登记住宿,然后去大街上熟悉、了解这里的情况。我们在一家饭馆吃饭时,与饭馆老板娘闲谈中得知了一些有关藏羚羊的重要线索。我们问老板去了哪?老板娘不加掩饰地说去山上赶羊了,当时我觉得很蹊跷,这里的个体户还放羊?老板娘告诉我们说是山里的野羊,我们一下明白了“赶羊”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韩维林也随口说,他们以前去金矿的时候经常看见人们捕杀藏羚羊,听说藏羚羊的皮子很值钱。书记听了后,示意我把这个情况记在工作日记上。傍晚,我和韩维林在兵站旅社院内散步时,发现一张破篷布遮着一堆拳头大小的石头,我问兵站的同志:这些石头是做什么用的?他说是矿石,扎玛西孔的铜矿石。这不是书记地图上标明的有名的大铜矿吗?我马上回到房间,把这个线索告诉了书记。书记翻出了可可西里地质矿产分布图,找到了扎玛西孔铜矿的位置,我们惊讶地发现扎玛西孔铜矿就在五道梁附近东北方向约14公里处。书记告诉我们,这是国家重点保护的还没有向外界公布的特大型铜矿,我们必须到实地去调查情况。

    第二天,我们依据地图示意,进入109国道2986公里处的便道。大概行走一个小时,来到了扎玛西孔山脚下。扎玛西孔山像一个硕大无朋的元宝,云雾缭绕。当我们来到铜矿山脚下的时候,看见好几辆待装的东风5吨载重货车。开采矿石的工人三三两两向山上走去。我们也随之到了他们采矿的地方。这座矿山几乎是露天的,揭开大概十五厘米的草皮,里面全是发着银白色、灰白色、金黄色和绿色的矿石。我给一个工头模样的人递了一支烟,就和他搭上了腔。他说他是四川的,老板最近刚从兰州白银回来。他对这里的矿石做了光谱分析,认为这里不是纯粹的铜矿,而是伴生铜矿和孔雀石的银矿,银的品位在70%以上。他看了看我的制服又说:看你们的样子是当兵的吧?是不是也想发点财?这个鬼地方,没有人管理,只要不怕死就能发大财。临走时,小工头说:要不要送一块矿石做纪念?书记对他说:感谢你的慷慨。不过你这是在慷国家的慨!

     三

    经过多次实地调查和研究分析,1993年4月25日,书记开着43-00519牌号的吉普车,带领我、扎巴多杰以及西部工委的韩维林,取道木得查琼盐湖西面的便道,向可可西里腹地前进。

    这次我们选择进入可可西里的线路,是书记经过三个不眠之夜,在地图上反复勾画,然后分析推理决定的。凌晨4点,我们从寒梅大姐家出发,10点左右到达五道梁,给汽车加了足够的燃料后继续出发。汽车行驶在第三系地质结构的台地上,像是在沙漠上行驶,车速可以达到每小时60公里,而且很平稳。只有路面被手扶拖拉机碾压得坑坑洼洼的地段,很难行进。

    大约到了傍晚六点左右,我们来到了卓乃湖西北角。书记让我们在这里休息。于是。我们把车停在湖边,拿出方便面、榨菜、饼子,开始了在无人区第一次难忘的晚餐。书记用5分硬币当量具,服下饭前必吃的粉末胃药。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给喷灯打气。我搬来石头,支起锅灶。扎多和韩维林用铝锅舀来了水。吃饭时书记对扎多说:这里不比县城,海拔高,要慢慢的吃,否则会导致各种不适应。

    卓乃湖海拔在5000米以上,在沙砾中间长着稀稀拉拉的草。我在这里找石头的时候,发现一个近似山羊大小的动物尸体。书记让我们原封不动地放着,好让丢肉人找见它。我们后来才明白,这里就是可可西里地区藏羚羊重要的繁殖地带之一,是藏羚羊的产羔区。我们发现的肉就是被盗猎分子猎杀后剥了皮子遗弃的藏羚羊尸体。

    在海拔5577米的五雪峰下,路面上堆满了石块,我们下车清除路障。这里的石头很奇怪,看似吉普车轮胎大的石头,轻轻一抱就毫不费力地抱起来。原来它们是火山石。石头里面的有机物随岩浆燃烧,在喷发的过程中只剩少量无机成分。这些石头外表为青褐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在窟窿里面残留着没被燃烧掉的水晶和方解石晶体。在夕阳微弱的光线下,依旧反射着五彩的光芒。书记对我们开玩笑说,伙计们,这里都是和南非一样的钻石呀,我们到时候给每人的老婆都弄一个钻石项链戴戴。大家听了都开心地笑了。我笑着拿了两块石头装在汽车里。转身对书记说:索书记,我把你给嫂子的项链装上车了。书记听了哈哈大笑。

    晚上,开了一天车的韩维林休息,书记做起了司机。我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陪着书记聊天。大概到凌晨一点的时候,一轮满盈盈的月亮,从昆仑山头升起。即使汽车不开大灯,也能分辨汽车、拖拉机在沙路上留下的车辙。我对书记说:月亮真美啊!我问书记:你见了这样的景色,心里是什么感觉?书记反问道:你呢?我说在美术、摄影和文章里这些都是美的载体,但在现实中是不是有点冰冷和寂寞?书记听了说:雪山,对于我就是生命中最热烈的召唤,我每次看见雪山就高兴就激动。

    天亮的时候,我们到达新青峰的对面,雾气腾腾的太阳湖在晨曦中还未苏醒。这里地势平坦,车辙纵横,我们不知道应沿着哪一条车辙继续前进。犹豫不决时,我们在前方发现一条很清晰的车辙。书记说,似乎刚有一辆小型拖拉机从这里经过,跟踪追击!于是我们果断向前,在山沟一个拐弯的地方,突然眼前冒出巨大的帐篷城,大概有300多顶帐篷。这时,一阵寒气吹入车内,掠过我们的脸庞,大家都感觉到了一种隐藏的危险在向我们靠近。但我们毕竟是代表正义和法律的力量。在书记的带领下大家下了车,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地方开始调查、了解。我们在一处比较大的帐房里,发现了大约400吨以上的炸药,在地面发现了一些零星散落的子弹壳,从子弹壳上看有半自动步枪或者是89式冲锋枪等武器。很快,我们被人群所包围,帐篷内外死一般沉寂,如稍有不当之处,黑枪就会立刻穿透我们的胸膛。书记挨个拍了拍我们几个人的肩膀,平稳大家紧张的情绪后,便要求这里负责的人过来说话。人群中过来一个中年人,说他是这里的三拿事,大拿事和二拿事都去格尔木办事了。书记听了后,清了清嗓子大声对金农们说:海东地区的父老乡亲们,在你们老家挖煤、挖金子要给国家交钱的吧?这里是治多县的地方,我们是管理这个地方的部门,叫西部工作委员会。你们在这里挖金子就得服从我们的管理,希望你们管事的人来了后,尽快到治多县办手续。书记又掏出自己的工作证让金农传看,金农们七嘴八舌地说:我们以为你们也是来抢地盘的,原来你们是公家的人,公家的话,我们听!随后人群散去。接着,我们走出帐篷,观察这里的地貌。书记说这个地方就是马兰山,是可可西里黄金储量最多的地方,不仅有沙金,还有大量的岩金。这条山沟,到处是抽水的小型拖拉机的机头和管子、筛金网、铁锹、掘镐。挖掘的洞坑有的深达十几米以上,原始落后的开采方式,使这里的原生姿态荡然无存。据地质专家报告分析,这种野蛮的土法开采,浪费资源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了解罢山沟里的情况,我们又分散开在附近的几个山沟里搜索。在另外一个山沟里我们发现一个土碉堡,里面有两个人,他们看见我们就走过来乞讨,说他们是守金矿的,已经守候了一个冬天。他们村里的人还没有来,吃的都没有了,只有靠打野兔、野羊活口。他们所说的野羊就是藏羚羊。他们吃着我们的饼子告诉我们说,这个地方就叫小乌图,是出产金子最好的地方。一共有6个山沟,都被化隆、循化、民和、湟中几个地方的金把头瓜分了。他们占山为王,各不相让。有时候为争夺地盘,发生械斗、枪战。打死人的事情经常发生。人被打死,金把头回去最多给死者家属几百块钱了事。来到这里的人时刻都有被打死的可能。他们还说,很想回家,就是被抓去蹲监狱也愿意。我们听了又生气又同情。书记说:很对不起两位农民兄弟,这次我们来的任务不是抓你们的,我们是来了解有关情况的。你们也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吧。临走时我们为他们留下一些吃的东西。

    临近中午时,我们来到了新青峰下。在一座巨大现代冰川下,发现了一眼在冰洞里沸腾的泉水。书记告诉我们说,这个温泉就是美国卫星上发现的所谓的火山。在这里煮鸡蛋煮肉都可以,水温有80摄氏度左右。我们在这里看见了“冰火一重天”的奇观。在雪山下,放眼望去,一座座雪山紧紧相连,好像是排着长队来看望我们的仙客。在山下的太阳湖边,野鸭子和水鸟在飞动........我们陶醉在无人区特有的旖旎之中。就在我们躺在太阳湖边的一片沙地上休息的时候,远处有一辆汽车向我们开来。汽车到了跟前,我们发现车上除了20几名金农,还有大量的采金工具。我们阻止他们前进,他们却耍赖躺在地下睡觉。为了赶时间和探察新的线路,书记示意我们退让。我们决定沿昆仑山的边缘回返。韩维林说这里的路他熟悉,只要向库赛湖的方向走就错不了。到了半夜三点时分,汽车原地打滑,感觉掉进沼泽或者河沟里,韩维林眼神中充满了慌张,两手紧抓着方向盘,不断地加大油门。在汽车的灯光下,四处白茫茫的一片雪水。书记在灯光中向前走了约30多米返回到车上。他对大家说:不要折腾了,原地休息。等天亮了我们再做打算。

    第二天天色大亮之后,大家下车一看都被吓住了:原来我们的车就停在可可西里核心地带第二大湖泊库赛湖的中心,停在两块巨冰相撞的夹缝处。虽然此时的节气已经是春末,但这里依然是冰雪世界,好在冰面已经不是很结实了,车如果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书记叫大家都下车,他握着方向盘向西缓缓倒驶。其余人在冰面上,随车慢慢跟着,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心吊在嗓子眼上。过了两个多小时,汽车安全地到了湖边的沙地上。现在顺着昆仑山边缘回返显然不可行,我们就选择沿库赛湖西岸的便道走。书记拿出在西宁买的指南针对大家说,我们有这个就不怕迷路了。

    一路上由于干燥,我们的嘴唇都裂开了口子,扎巴多杰拿出一支唇膏让大家抹在嘴皮上,说是他在教育学院的外国朋友送的,但是大家都说不习惯。大约过了4个多小时书记停下了车,转身对大家说:可热囊(藏语伙伴们的意思),我们到公路上了!但是大家都说这怎么不是柏油路呢?书记说这是慕生忠将军当年开辟的青藏公路旧线,我们已快到现在的109国道了。大家听了这番话,嚷着要书记讲青藏公路之父慕生忠将军的故事,书记说这样的故事只能以后讲。

     四

    5月30日早晨8点,五辆车组成的车队从治多县府加吉博洛格向东北方向出发,途经曲麻莱县城、色吾沟、叶格乡,傍晚七点左右到达曲玛河乡政府。书记决定在这里休息,乡领导宋铁牛等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晚上邀请书记和我们参加乡年度工作总结表彰会。会议接近尾声时,乡上的干部和牧民纷纷要求书记唱歌,书记就和大家一起和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顿时,会场内外回响起欢快的歌声……在我们准备离开时,70年代全国劳动模范仁措向书记敬酒,书记说我本来能喝一点,但是我们来这之前,已经约法三章,不准喝酒!这个酒就留在下一次我们回来的时候喝吧。书记的这番话,在场的人报以热烈的鼓掌。

    次日凌晨4时我们离开曲玛河乡出发了。沿途的草原被挖得满目疮痍,到处是和马兰山一样的土丘、沟壑,书记说这里就是著名的大场金矿。我们停车休息的时候,有个放羊的老人得知我们要去可可西里,走过来说:前两年这里来了近几万民工,就把我们的家园糟蹋成这个样子了,你们到了可可西可不能让格萨尔王赏封妃子的地方再变成这个样子。书记对大家说:老百姓最痛恨的就是在草原上乱采滥挖,毁灭性的掠夺资源,这些地方植被恢复最少需要50年以上。

    下午四点多我们到达了曲麻莱县境内的昆仑山脉高峰雅拉达泽,到了这里就等于到了可可西里。 6月的可可西里,春天的绿色在沙砾间顽强地生长,四周高耸的雪山永远挺拔着青色的脊梁。夜间的星斗清晰地挂在眼前。索南达杰走出帐篷,眼望着西南方向的故乡,声音竟然哽咽地问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摇摇头,书记沉默了一会说:我在想我的奶奶,她老人家78岁了,前两天在县上时,听到消息说她病重,并代话给我,叫我刮了这一脸的胡子,不要像犯人一样。我预感她老人家挨不过这几天了,昨天晚上我梦见她,是不是老人家向我道别呢?

    109国道上,车流依然忙碌地穿梭着,来自治多县的18名工作人员,坚守着不冻泉这条通往可可西里腹地的要道。午夜时分,库赛湖方向传来几声枪响,大家听到枪声后,迅速集合等待着书记下达命令,书记左手捋着下颌的胡子,右手夹着已快燃尽的烟头,双眼紧紧地盯着铺在地铺上的地图 。片刻,他抬起头注视着队伍,铿锵有力地说:盯紧库赛湖方向的便道!大约不过一个小时,便道方向寒风的呼啸声中夹杂着拖拉机的响声,离我们越来越近,大概有5公里远、4公里远、2公里远……大家紧张地屏住呼吸。书记示意我带几个人顺着公路过去,不要让拖拉机靠近我们的帐篷。我带着人在距书记他们约1公里远的一处陡坡拐弯处埋伏下来。拖拉机靠近了,我带领队员冲上便道,大声喝道:停下!检查!拖拉机马上停了下来,上面的三个人立刻张皇失措地瘫在我们脚下,对他们而言,我们犹如天降神兵。经检查发现:满满一车厢藏羚羊皮子!经清点,有367张!另外我们还搜出3支小口径步枪,700多发子弹。经连夜审查,我们知道了在距离不冻泉30公里的地方,大约有三百多名非法采金人员。

    第二天我们留了三个人看守三名盗猎分子和营地,其他人向可可西里腹地出发。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我们发现大量挖采金子的工具、汽车及黑压压的人群。书记指挥大家迅速包围人群。这时,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人举起铁锹向书记砍去,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掏出枪狠狠顶在他的胸口,他马上瘫了下来。这时,人群里出来两位年纪大一点的长者,两人架着他的胳膊往回拖,一边拖一边打。而后,又跑过来对书记说:我们是一个村的人呀,我们没有办手续就来这里挖金子实在是不对,我们愿意在这里给你们补交费用,请让我们到红水沟豹子峡挖金子吧,那里还有我们去年守窝子的30人,我们再不去他们就饿死了。书记听了以后说:既然你们愿意补办手续,我同意你们进去挖金子,但是你们绝对不能捕杀藏羚羊!我们会派人专门监管、检查。这些人听了以后立即跪了下来,接着为首的老人向大家招呼着!都过来啊,给县长磕个头啊。我们回返营地时,又在公路上遇见约6千多人要求进入可可西里挖金子。这些人一部分被我们劝阻回去了,一部分人绕开我们设的路障,趁着夜色闯进可可西里,还有一部分佯装去西藏,逃开我们的盘问。

    6月11日,我们完成了在可可西里边沿地带进行清理整治的任务返回治多县。中途,我们停车曲麻莱县城吃饭,书记对工作人员交代盗猎分子盗杀野生动物可恨,但是他触犯的是国家的法律,工作组中的任何人都不许私自用刑!他还特别叮嘱临时管理财务的我:在饭馆吃饭时,要给他们吃好一点。于是我就给他们在清真饭馆要了手抓羊肉、拉面、盖碗茶。让他们饱餐一顿。

    6月12日治多县委县政府领导在扶贫开发公司庆祝18名勇士平安归来。县委书记陈德杰致辞高度评价了18名勇士不惧危险,为维护可可西里的秩序,保护可可西里的生态环境做出的重要贡献。同时,希望西部工委戒骄戒躁,总结、积累经验,为早日全面管理、保护可可西里继续努力!第二天我和书记写了这次进可可西里的工作总结,向州委书记赵启中、州长韩文录、副州长吴国清等人汇报工作。州上领导听了很感动,批示西部工委在现有工作的基础上,根据索南达杰书记的建议尽快成立可可西里林业派出所和野生动物保护办公室。从此以后,在西部工作委员会的文件里的“开发”这两个字少了,而更多地加进了“保护”这两个意义重大的字眼。

     五

    人的一生都少不了遗憾。我的遗憾是因为患病,没能跟随书记最后一次进可可西里。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次竟然是我与书记的永别。2月25日当我从北京父母家中回到玉树上班时,才听说索南达杰书记已经于1月18日,在与盗猎分子的搏斗中牺牲了。

    后来,哈西扎多和韩维林告诉我,书记最后一次进可可西里是因为突然得到盗猎分子在可可西里魏雪山一带大肆屠杀藏羚羊的可靠消息后,经请示县委同意,带领哈西扎多、靳炎祖、韩维林、才扎西等人前去抓捕。1月8日,他们从格尔木出发进入可可西里。在西金乌兰湖东面和马兰山背面与盗猎分子狭路相逢。书记毅然拒绝了犯罪分子接受罚款私了的要求。他对工作人员说:我们西部工作委员会成立以来,一直就是由4、5个人管理着近5万平方公里的可可西里。我们遭受过寒冷、饥饿、误解、恫吓、打击报复,但是从来也没有害怕过。当利欲熏心的不法分子持枪反抗时,书记果断率领大家与不法分子展开激烈的斗争!扣押了拉运将近两千张藏羚羊皮张的车辆及18名犯罪嫌疑人,派哈西扎多和才扎西两人,护送在反抗中受伤的犯罪分子去格尔木医院治疗。18日傍晚7时许,犯罪分子在马兰山和太阳湖休整的时候悍然反抗。他们预谋设计绑架了靳炎祖、韩维林二人,然后持枪包抄过来,威胁书记缴械。书记觉察事态很严重,毅然开枪与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进行了殊死搏斗。由于双方力量悬殊,书记在搏斗中腹部中弹。当营救的人们赶来时,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双手却依然持枪瞄准犯罪分子……

    索南达杰书记就这样走了,我作为他的下属、同事,八年的时间,帮助书记为索加乡的脱贫致富、可可西里的管理当参谋、出主意、写方案。这八年,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八年,是我得到他帮助和关怀的八年。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人间最善良和最温暖的关爱,在他身上看到了玉树人的坚忍不拔与豪放。(来源:青海日报 作者:才仁当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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