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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侯文君 (北京读你心意心理咨询中心)
在这个咨询的最初,我首先接到的是丈夫的电话,电话里是个充满理性的男声,然而,此刻听来颇显苦恼:“我刚刚结婚一个月,可是我已经在考虑离婚了。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其实我们的婚姻中主要是妻子那边我很难和她沟通,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没办法改善家庭中的状况,所以我想能不能给我妻子做一段日子的心理咨询调节呢?”
人们总是更容易认定真正出现问题的是另一个人。当大众逐渐接触到心理咨询,就难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先让“有问题的人”接受咨询呢?
这样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心理咨询是非常具有个体性的,很难通过非当事人的描述就给出诊断,甚至设计咨询方案。因此我就很清晰地解释给丈夫听:“我很难回答你能不能,如果你的妻子确实需要心理咨询的帮助,也必须在她本人自主自愿的前提下。而既然今天我接到的是你的来电,我们讨论的中心就会围绕你正在经历的困扰,你的感受和你的内心。”
电话中沉默了片刻,丈夫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现在也真的需要一次咨询。”
闪婚—家庭速成法,他在现实与心灵间迷失
“我想有个家。”梁然展现着所有优质男人的特点,深陷在沙发里,用仿佛不经意的口气,说出了让我意识到这是整个咨询核心的这句话。
36岁的梁然在遇到现在的妻子之前,曾经先后经历了两段刻骨铭心的情感。然而,和所有爱情故事不同,梁然的这两段感情都是在非正常状态下结束的。
作为初恋的大学女友焕焕,梁然和她可谓一见钟情,总是形影相随的两人几乎成了校园中的明星情侣。然而就在两人共同描画着美好未来的毕业前夕,应聘途中的焕焕不幸遭遇了车祸。第一次面对冰冷的死亡,梁然几乎失去了任何的反应能力。人生第一次向梁然展示了它的冷酷和力量。
沉重的打击让年轻的梁然足足沉寂了3年,直到遇到那个阳光般温暖的女孩小枚。身为健身教练的小枚,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沉默而带着淡淡忧伤的梁然。靠近他,温暖他,执著的女孩渐渐打开了梁然封闭的心房。然而,生活再一次向梁然展示了它的不可知。小枚突然用一条短信向梁然提出了分手,并且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城市,连一个询问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梁然。
如果说这是一本小说,一部电影,我们还可以抱着观赏的距离进退自由,然而,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梁然的身上。
“爱情对我变得可怕甚至不可理解。我于是完全抛开感情,全身心地投入到生意中去。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我发现,我心中始终响着一句话:我想有个家。”
“因此,当我们认识一个月后韩诗问我想不想结婚,我的想法真的很简单:终于我也可以有个家了。”
可是结婚后也仅仅是一个月,这场梦就不得不面对现实了。不断的争吵,很快就让梁然升起了离婚的念头。最初这个念头,让梁然自己都吓一跳。
因此,我让梁然分别描述他理想中的家和结婚后现实中的家,每一样都要写3条。梁然思索片刻,很快写下了下面的内容:
理想中的家:
工作一天后可以彻底放松和休息的地方
遇到问题时永远的支持和理解的港湾
孕育孩子,传承生命
现实中的家:
充满争吵的地方
突然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责任,总是被要求满足对方
妻子不像妻子,倒像养了个女儿,很难互相理解
拿着这两张纸,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出现一种愤愤的表情。
我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很多时候我们心中的想法会通过情绪、下意识的动作来进行表达。而通常,连表达的个体本身也不清楚自己未经加工的真实想法,这时找到其中隐藏的潜台词就非常重要了。最初的真实想法,才可以引导我们回归内心。
我先引导梁然注意到自己的表情,然后说:“如果这个表情会说话,你可以试着把它想表达的话说出来吗?”
几乎是反射性的,梁然直觉性地冒出这样一句话:“真是不公平!”
“好,你觉得如何不公平?”
“凭什么别人都能幸福,就我不行?”盯着梁然的表情和他紧握的右拳,我立刻意识到,这正是打开梁然十几年来情感压抑的关键。
我们在生活中总是避免去谈一些敏感话题,甚至最亲近的人,也从不谈及。然而压抑的情感并不会随着时光的流失而消弭,反而会时刻影响着我们未来的生活。比如梁然在后边的咨询中,我们也找到了他之所以婚姻搁浅的原因,与不断的情感压抑可以说有着直接联系。
因此,我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引导梁然适时进行情绪宣泄。直到他握紧的右拳渐渐松开,我们可以平静开放地谈论这个话题。
“我常常有这种不公平感。我很愤怒也觉着委屈,老天第一次待我不公,我失去了焕焕,为什么第二次又让我遇到小枚?是我有问题?是我不配得到幸福?我想要有个家,我想要证明我是可以幸福的!可是,现实又一次击败了我。”
看来这才是梁然走进婚姻的根本动机。而这样一个动机,在最初就已经让他与幸福拉开了距离。内心渴望和现实之间的交错与扭曲,彻底使这个男人迷失了。
闪婚—爱的大冒险,让她陷入火与冰
出乎意料的是,在我还没有完成梁然的单独咨询时,他的妻子韩诗就突然来到了咨询中心。
与梁然相比,韩诗的人生几乎顺利到简单。独生女的韩诗,从上学起就一直是一名优等生,直到考上了重点大学名牌专业。一切都一帆风顺的韩诗,突然在某一天,发现身边的男生女生们都谈起恋爱,她才真正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问题:爱情。
不是没有追求韩诗的人,只是太过优秀的韩诗总忍不住有一种烦躁和不屑的情绪,用她自己的话:“很少有男性能够入我的眼。”于是,韩诗背着“冰山美人”的绰号踏入了社会。
“我总觉得上天一定在创造我的那一刻,就一起创造了将来必定会属于我的那个男性。我一直寻找着,等待着。可是,年纪越大,我自己也越感到迷茫,甚至有过怀疑和失望。直到我遇到梁然。”
“他很符合你心目中所寻觅的形象,是吗?”
“是,所以我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我觉得自己等了这么多年也很值得。”
“听起来,他是你的初恋?”
韩诗带着些许羞涩点了点头。
我提供了几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女性形象,请她选择一个最喜欢的:“美国电视连续剧《欲望都市》中豪放注重自我满足的女主角斯曼萨;《睡美人》中长久等待王子到来的公主;电影《罗马假日》中经历短暂爱情的公主。”
韩诗几乎是扫了一眼就做出了选择——睡美人公主。而我也看到,做出选择的韩诗笑了笑,那笑容仔细体味,包含着一丝苦涩。
韩诗自己就是一位等待王子的睡美人,过去的28年,她都在等待中度过。童话故事可以设定一位终极的王子,一吻过后,不论两个人的性格爱好,都会以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结束。而现实生活,又如何在一吻之后就能迎来永远的幸福呢?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我的大学学长,我心里是有点儿关注他的。他主动请我吃饭,可是,我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点菜的时候,我怎么都不肯点,很担心点错,或者出其他笑话。最终气氛弄得很僵,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我想,那个学长肯定以为我不喜欢他吧,可当时我就是那么笨拙。”
“这种笨拙一直在阻挠着你的交往。”
“是啊,又渴望又恐惧,可是这些却完全没办法对人说!我也渐渐地催眠自己,对,就像睡美人那样,我告诉自己我的王子会到来的。”说到这儿的韩诗,实在忍不住,委屈地痛哭起来。
咨询到这里,韩诗的内心历程也基本清晰了,经历了挫折和长久等待的韩诗,内心中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这直接导致了在遇到梁然时,冲动的爱情大冒险——韩诗选择了闪婚。
当然,和梁然一样,韩诗也同样在婚后遇到了问题和争吵,对对方认识越多陌生感就越强,还有种种婚后相伴生活才浮出水面的现实问题。
最令韩诗印象深刻的一次争吵发生在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星期天。那天两个人都休息在家,梁然特别想出去好好放松一天,而韩诗想起结婚时丈夫那些疯狂的朋友就不由自主地头疼,她最大的享受就是待在家里,泡一杯香浓的咖啡,与一本小说或是一部电影共度时光。可是最终韩诗还是没有争过梁然,他们约了十几个朋友一起到了保龄球馆。心里不高兴的韩诗,一直板着一张脸,可偏有几个丈夫的朋友不停地开她的玩笑,她被逗得越来越上火,终于忍不住冲梁然喊道:“梁然,你管不管?”
梁然完全没发现韩诗情绪的不对头:“怎么啦?你就让他们开开玩笑。”
“他们也配开我玩笑?”韩诗急了。
“他们是我朋友!”梁然也急了。
“你也就交这些朋友吧。”得不到丈夫响应的韩诗感到愤怒而委屈。
梁然更火了,他觉得受到了妻子的侮辱,彻底丢了面子:“说什么呢?你要看不上我跟我结什么婚啊!”
听到这话,韩诗白了一张脸,扭头就往外走。然而,出乎预料也最令韩诗伤心的是,丈夫不仅没有跟来安慰,反而很快就从身后传来了刺耳的欢笑声。这一刻,韩诗仿佛听到自己的婚姻发出了破裂的声音。
这一次争吵仿佛在两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一根刺,就在痛苦的生活快要将韩诗淹没时,她得知丈夫正在进行心理咨询,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也来到了咨询中心。
幸福不是快餐,闪婚后他们补上恋爱一课
夫妻两个人的咨询继续以个别咨询的形式进行着,我希望在咨询中能够帮助他们更好地澄清各自选择“闪婚”的心理动机。
梁然的咨询相对复杂一些。他前面的两段感情对他影响很大。在我们细致的处理过程中,梁然渐渐将自己的内心历程串联了起来:
影响重大的事件仍然要追溯到焕焕的突然离世,使梁然一方面陷入了巨大的丧失感,另一方面留下了一段未完结的爱。以至于回想起突然分手的小枚,梁然才真切体会到,自己当时给小枚带来的感受是这个男人心中另有所爱,并且是一份无法抗衡、不可取代的爱。直至韩诗,梁然想将感情和行为割裂开来,幻想通过婚姻的形式,而得到自己渴望的幸福。
我们再一次分析了他最初对理想中的家和现实中的家的描述。关于理想中的家的内容,仔细分析,基本上都是在满足梁然的需要。再看看现实中的家,这一切的需要都落空了。渴望与失望中的落差,促使他起了离婚的念头。而他却从没有想过自己是否重视并满足过韩诗的需求。
经过这样的分析,梁然在一次咨询结束后,认真地对我说:“我觉得很对不起韩诗,我没有认真待她,却还总是埋怨她。”
我点点头,看来可以安排他们两个人的家庭治疗了。
约好咨询时间后,我一直在思考着,这对夫妻和我以前接触过的案例都有所不同,其实他们是把许多夫妻在婚前就会经历磨合调整的内容都带到婚内来了,需要在婚后补上恋爱的一课。
针对这样的情况,我选择了叙事治疗的方法。在叙事治疗的过程中,参与者也会随着故事的接龙进行而完成心理调整。
梁然和韩诗的故事是从睡美人醒来后开始的:
梁然:“王子看到公主醒来了,心里很高兴,公主很美丽,醒来的时候也很温柔,王子其实心跳得很快,他有点儿担心公主看到后的反应。”
韩诗:“嗯,公主睡了很久,她一直期盼着王子,真的看到王子了,公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不说话,她又会担心王子会不会误会,会不会离去。”
梁然:“公主,你好!”这样说的梁然,脸上带着微笑,期待而又耐心地望着韩诗。
韩诗眼中蒙上了水雾,带点儿委屈,却是用力地点着头:“王子,我很好,你好吗?”
梁然:“谢谢,我也很好。我们回家吧!”
在这里我笑笑,打断了一下,虽然两个人的沟通进行得很好,但还不能这样快的结束,还有些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我们的故事会一直延续到王子和公主的婚后生活。”
韩诗:“公主和王子回到了家,公主发现王子很喜欢运动、唱歌、泡吧,很少待在家里,公主却习惯安静地看看书,很想能够和王子一起欣赏好的电影,而不仅仅是动作片。”
听到这儿,梁然立刻就回了一句:“动作片也是好的电影啊!”说完之后,自己也呆了一呆,连忙补充:“哦,王子其实不是很了解公主的爱好,比如公主喜欢什么样的电影?王子也愿意和公主一起分享她的喜好。”
韩诗很开心地笑了:“我很想看《樱桃红了》!王子,公主也想对你说,以前说你的爱好低俗什么的,对不起啦,请你原谅公主好吗?”
梁然:“王子和公主顺利地度过了他们婚后的第一年,接下来,王子还会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改掉吸烟的习惯,每天尽量早点儿回家陪陪公主。”
韩诗:“公主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很感谢王子,也会为将来的生活继续努力的。我爱你!”
梁然:“我也爱你!”
专家的话:
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恋爱婚姻也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不知不觉间“闪婚”成了未婚年轻人的一种时尚,幸福似乎成了一道可食的快餐。到底是婚姻受到了挑战,还是爱情受到了挑战,人们迷惑了。但无论如何,婚姻的本质并没有改变,两个人要相伴一生,怎么说也绝不是一件可以“闪”的事。婚姻不仅仅是感情,还意味着责任、日常生活以及家庭琐事等。光有感情都不够,更何况光有激情?
还需要说明的是婚姻重要的不在于它的形式,而是两个人的真心与付出,一纸婚书并不能带来我们渴望的幸福。一切都需要经营与彼此扶持。
另外想特别提出,当下在独生子女中确实有很大一批像韩诗一样的异性交往缺课群们。要知道,爱的能力也不是天生的,如何与异性交往,怎样在异性面前表达自己,也和其他技能一样需要学习和磨炼。因此,请给予自己学习的时间,不要盲目地渴望会有什么奇迹或者捷径,任何幸福都需要我们充分的努力!(婚姻与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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