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企业家温世仁最近不幸因脑中风去世。我原先并不认得温世仁，因为应邀在e世纪人才发展会议上演讲，主题演讲人恰巧是温世仁，临时由高希均兄代替。大会分发的资料中，有温世仁最近出的书《中国经济的未来》。我读了这本书，对他的想法和做法有了较深入的认识。

城市经济 大陆经济的未来

温世仁的书对中国经济起飞及现况有乐观的分析。对我而言，最有价值的是了解什么是所谓的地级城市。过去我没有听过这个名词，读了温世仁的书，才明白这是地区级城市的简称。“中国经济总量，事实上大约等于四大直辖市加上266个地级市的经济总量，这相当于中国GDP的98%以上。中国的经济就是这270个城市的经济，中国经济的未来发展就是城市经济的未来发展。”

四大直辖市是北京、上海、天津和重庆。前三城的人口都超过千万，重庆的人口竟超过三千万。四大直辖市和266个地级城市的人口加起来超过十一亿，而中国总人口不过十二亿多。当然，地级城市其实是包括城市附近农村的城区，所以中国绝大多数的人口都住在城市里或城市附近的农村。

虽然说农村有七亿人口，事实上是重复计算了。根据温世仁的观察，城市经济显然是中国经济的未来。

外资的重要性 已经减低了

温世仁第二个重要的观察，是外国投资中国从1979年到2002年总共不过四千多亿美元，近年虽略有增加，其实没有太多新的项目。换句话说，外资过去对中国当然很重要，带动中国经济起飞，但是近年重要性已经减低。

而且「投资中国的利益已经逐渐被反映到市场价格上了……很多人都不了解，为什么现在全世界不景气，其实一部份原因就是中国生产的东西便宜了……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全球经济都不景气，但其实人们的生活不但没有变坏，反生活条件提高了，就是因为我们提供更廉价的商品，而过同样水平的生活。

温世仁第三个重要的观察，是“中国每个城市都必须发展它的核心专长”，将来才能避免彼此恶性竞争。

从农业社会 跳到网络社会

温世仁第四个重要的观察，是“数字科技是使贫富差距加大的元凶。”为了避免城乡差距加大，他主张“从农业社会直接跳到网络社会”。温世仁对网络寄以厚望，常说“网络是上帝带给中国的礼物”。他主张农民的子弟学习软件、英文和计算机打字（SET），但是他不只是说说而已，真正下乡实验他的理想。黄羊川是甘肃一个两万多人的落后小乡镇。温世仁带领英业达公司同仁为这个小镇建立黄羊川网络城乡中心。成立不久，农民居然真的用网络成功卖出农产品，电子商务替农村带来生机（192-195页），黄羊川成为知识经济下乡成功的实例。用网络卖农产品的想法是农民自己提出的，所以温世仁说了一句令人感动的话：“农民的创造力更是我们所没有想到的”。

知识投资 能实现少年中国

温世仁这四个重要的观察，固然是他参与开发中国大西部的心得，更重要的是，他点明了台湾企业家可以走出更宽广的路。将来台湾企业家在大陆活动，将不只是投资，因为中国完全依赖投资来开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台湾投资已不再是决定性因素，更重要的是以知识经济为主轴的知识投资，协助中国各个城市发展核心专长。台湾如果能在知识经济方面保持优势，就能不断从事知识投资，创造台湾和中国双赢的局面。而且这样的知识经济，基本上是可以赚钱的。温世仁并不是慈善家，这一点非常重要。亏本生意没人做，就因为有希望赚钱，温世仁所创办的事业才更具有楷模的意义。有温世仁这样的台湾企业家参与，“少年中国”的理想就更有希望逐步实现，而不致流于空言。

两岸良性互动 可由此开始

温世仁个人的生命虽然写下了句点，台湾企业家在中国的各种尝试不过刚刚开始，台湾与中国的良性互动的诸多可能也才刚刚开始。就温世仁的理想而言，这只是个逗点，并不是句点。（摘自《台湾联合报》张系国 作者为小说家、美国匹兹堡大学教授、美国知识系统学院创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