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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龙:拿破仑的名言在中国为何遭到阉割


2006-11-28 09:42:32         华夏经纬网

  你一定熟知爱迪生的这句名言:“天才就是九十九分汗水加一分灵感”。而他的原话,其实还有半句:“但这一分灵感恰恰是最重要的!”

  你也一定听说过拿破仑的这句名言:“中国是一只沉睡的雄狮,一旦它醒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颤抖。”而他的原话也还有半句:“它在沉睡着,谢谢上帝,让它睡下去吧!”

  外国的名人名言进入我们的语境为什么就发生了关键性的衰减?有人在报纸上撰文回忆,“十年内乱”结束后,为了迎接“科学的春天”,鼓励青年们努力学习、积极进取,有关部门挑选了一些励志的名言公开发表。为什么要删掉爱迪生名言的那半句呢?也许是为了避免“天才论”的嫌疑,而拿破仑的名言遭到“阉割”,可能还是与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关。

  其实,人的个体是有一定差异的,如果在学科、职业的选择上,在个人的特长、兴趣的发展上,在个人奋斗目标的把握上,不切实际,不分析自己的优势和特长所在,一味地埋头苦干,那是无济于事的。而拿破仑当年对中国的评价以及不怀好意的期望,尽管未必客观、全面,但不妨成为警示国人的一种声音,我们会因为他的那一句话而失去自信力、战斗力吗?我们的国家会因为他的那一句话人心不稳,改革和发展会停滞不前吗?若果真如此,我们倒真的可能是“一只沉睡的雄狮”,倒真的会“睡下去”!

  还有多少名人名言被我们这么善意地“断句取义”了?不敢妄加猜测,但说实话,自此之后,对那些听上去很美的名人名言,我不能不多了几分警惕。名人名言都可能在主流传播渠道里衰减变形,那些鲜明观点、一己之见的草根声音、民间发言,是不是更要遭到删减和打压?

  以我的个人经验为例,这样的事情是存在的。像电视新闻报道,常常就有一个同期声的选择问题。譬如,采访对象就某一现象发表看法,或对某一事件介绍背景,不可能大段大段采用他们的同期声,必须进行适当的删减或顺序调换。这种选择看上去可能是技巧问题,但其实是态度问题、立场问题。

  记者采访跳水救人者,如果救人者平淡地说一句:“啊呀,我当时哪想到那么多呢?看到有人掉进河里,就去救呗!”记者一定不会满意,而会选择后面那一段经过他反复引导说出来的目标性同期声:“见义勇为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作为一名……”记者采访拆迁安置的话题,如果拆迁户面对镜头时这样实话实说:“旧城改造确实是一件造福于民的大好事,但是政府也应当好好考虑到我们拆迁户的切身利益,老百姓安居才能乐业啊!”记者选用的同期声,多半可能只是前半句。事实上,一些媒体对拆迁安置之类的题材已经不会轻易涉及了,而见多识广的平民百姓,在面对镜头时也早知道说什么不说什么了,他们心里清楚,提建议、发牢骚的那一段,肯定要被记者剪去或者掐掉,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口水呢?

  “大狗小狗都要叫”,是契诃夫的一句名言,它的完整表达好像是:“有大狗,有小狗,但小狗无须因大狗的存在而惶惑。大狗小狗都要叫,就按上帝给他的嗓门叫好了。”“狗叫理论”在社会文化多元的今天,终于开始落到实处。

  不管是权威明星还是草根百姓,都有充分表达自己声音的自由。“80后”作家韩寒声称,我不是明星,我是巨星;山东齐河县一农民伪造县委书记签字把30多名群众调进机关工作,新华社记者追踪采访时,一些被清退者表示了后悔,但他们后悔的是找错了人,认为当初应该花钱找更可靠的人。

  韩寒的表白,听上去也许有些狂妄;那些被清退者的答记者问,听上去也许有些荒唐。时间倒流许多年,媒体上如果有相关的报道,恐怕也只能是有选择性的半句,“韩寒说,‘我不是明星’”、“被清退者表示,‘我感到很后悔’”。其实,受众对韩寒是不是明星(巨星),被清退者是不是感到后悔,并不缺乏理性的判断。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耳朵也是灵敏的。“断句取义”往往是对话语权善意的践踏,也是对公众善意的误导。

  真实的声音,可能很容易让人感到听着刺耳、想着揪心。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唯有在宽松、自由、民主、进步的环境里,才会有真实而非虚伪的表达,完整而不衰减的传播!
 
周云龙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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