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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英杰:我们这一代人的道德遗产


2007-08-23 09:57:52         华夏经纬网

   面对这样激烈变动的社会转型时期,面对人心焦灼道德茫然的心灵困局,我想每一个人都应该反躬自问:

  我们该给下一代人留下什么道德遗产?

  换而言之,我们这一代人——改革至今的“这一代”,还有没有道德遗产,值得留下来的?

  作者:魏英杰

  很少看电视,看了就要生气!

  8月21日晚上,恰好看了江苏卫视的《人间》。这期做的节目叫《死而复生的孩子》。节目讲的是,四川南充一对夫妇,四年前在当地镇医院产下一男孩,却被医生告知,小孩患有恶症。随后一次检查中,丈夫中途外出买东西。不到十分钟回来,医生却告诉他:小孩死了,怕他伤心,丢茅厕了。丈夫信以为真,不遑多想,拿了医生开具的死亡证明离开了。

  四年后,在外地打工的这对夫妇却偶然得知,小孩活活得好好的,而且就在离家不远的另一个地方的人家。随后,他们上门讨要孩子,却遭拒绝。对方甚至反咬一口:小孩是因为这对夫妇担心养不活,主动遗弃的!

  从节目展示的证据,包括律师调查笔录以及“养父母”等人的说法,事实应该非常明显:镇医院的医生(当事人和抱养小孩那家有亲戚关系,那对夫妇不孕)通过欺骗和作伪证,诈称小孩死亡,然后让人抱给那对夫妇抚养。——这样的悲剧,可能连小说家都想不出来,但却在现实生活中出现了。

  让人震惊的是,整个事件发生和发展的过程中,我看不到些许的人间温暖。先是那个医德沦丧的医生(负责接生和“医治”的),居然会给一个活蹦乱跳的婴儿开具死亡证明。然后,医院另一位医生(与接生的医生有亲戚关系,同时也是那对不孕夫妇的亲戚)的妻子,竟然如此丧尽天良地抱走小孩,送(卖?)给他人。还有那对“养父母”,在明知道小孩是这样抱来的情况下(他们手上还有小孩的CT报告,报告上的名字就是小孩的亲生父亲),竟然不顾人性地隐瞒真相,而且记者找上门后还百般抵赖,甚至反咬一口

  更诡异的是,当这对夫妇找律师准备打官司,律师先是夸下海口,说是碰到这样缺德的医生,他一定要把医院翻个底朝天。后来却又拒绝交出调查的笔录(上面有那位接生医生按的手印,而且有她承认接生、开具死亡证明以及知晓小孩并未死亡等情况的重要证据)。直至记者上门,才交出这份笔录。甚至小孩的祖父去进行法律咨询(哪个机构忘记了),见报后却成了他承认当时是因为担心小孩养不活,所以送回医院。而实际上,他从头到尾并没有这样陈述,那家机构也拿不出记录。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猫腻,可能无法进一步追查了。

  而电视台方面,虽然整体立意并无大错,但节目操作方式也颇让人反感。面对这么一个事件,你可以跟踪现场调查,也可以如实记录过程。但这个节目组的人员采取方式却是深度介入,人为制造各种悬念和冲突,甚至激化矛盾。比如,直接跟拍这对夫妇寻找当事人的时候,记者根本不顾是否影响他们要回小孩的风险,直接质问当事人,逼得当事人弃车逃匿。如果抱小孩的夫妇聪明的话,完全可以来个“人间蒸发”。那时候,恐怕害的还是这对无辜的小孩的亲生父母。

  在记者的“调查”之下,这个事情的几方当事人,都已明白各自手中的“牌”。这活脱脱就像是一场“真人秀”。然而,这毕竟是真实的生活。况且现在节目已经播放,而小孩还在人家手中。还有那大家常见的、穿插进行的有奖短信参与活动,也让人心理十分不适。让人感觉这不是一场人间悲剧,简直就是一个娱乐节目。

  一个电视节目可不可这么做?也许,在媒体对职业准则认识模糊的前提下,电视台可以这么做而不被谴责。但我还是想指出,电视台不是以独立身份而是以介入者的身份去拍摄此案,与此同时还影响甚至左右事件的发展,这不仅有违职业操守,而且是不人道的。

  节目最后提到,这对夫妇准备通过起诉,要回自己的孩子。现场还找了个专家,说是可以通过包括提出亲子鉴定的办法,证实小孩是他们的,这样就可以行使抚养权。当时,我真想给这对夫妇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事情可以直接以拐卖婴儿为由,向当地警方报警。为什么不先考虑公安机关的介入呢?医院当时就存在欺诈行为。抱走小孩的人,更涉嫌拐卖婴儿了。因为小孩并非走失,而是被人为的、涉嫌违法的行为拐骗的,怎么可以绕开医院以及那对夫妇而进行这样的起诉?显然,最好的办法是,通过警方立案侦查,刑拘医生、抱走小孩的那位妇女以及抱养小孩的这对夫妇,调查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最后由检察机关进行刑事诉讼。

  我不得不感叹:这些人到底还有没有道德底线!?医生竟然可以这么欺骗病患,普通人竟然可以这么昧着良心,律师竟然可以这么出尔反尔,还有媒体,竟然可以制造悬念!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从电视上还看到一则新闻,简直是《天下无贼》里那个傻根的新版故事。说的是有这么一个民工,辛苦攒了一万多块钱回家。路上碰到劫匪,他拼死才保住钱不被抢走。结果,快到家的时候,却被一辆面包车上跳下来的人强行拉到精神病院。而这家医院不管他呼天抢地,将他关进病房,把他身上的钱拿走当作“押金”,每天给他打针吃药。外面几块钱的消炎药,到了这家医院却高达十多块钱。后来,他伺机写了一张欠条给临时工,说是给对方1000块钱,让对方给家里打电话报警。这才把他解救出来。

  实际上,刚播放的电视节目已经做了“技术处理”。我查询后才知道,将这个民工送往精神病院的,并非来路不明的人,而是警察。据2月28日《今晚报》报道,这个民工遇劫后,拦截了一辆正在巡逻的110警车。遇救后,由于精神极度紧张,他和民警寸步不离。结果民警认为他精神有问题,径直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强制治疗! ——听了这个真实的“故事”,谁不毛骨悚然?这和《飞跃疯人院》的场景,有什么分别?

  每天发生的这些看似离奇的新闻,不断地敲打着我们脆弱的神经。同时,也可能让我们越来越麻木。这块土地上,时不时发生的这些事情,可能在其他地方真的是一辈子难得碰上一次。这些事情,单纯归结于制度问题,已经不足以概括全局——虽然从根源上,仍旧是关键。说实在的,是整个社会出了问题。在这一起起悲剧中,我们每一个人,很可能不小心就是帮凶。

  我和朋友经常会谈起一个问题:如果你开车在路上(假设周围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遇见有人求救,你会停车吗?你停车的话,很可能等待你的是一个骗局。你不停车的话,却很可能让一个人丧失求救的机会。我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停车但不下车,问清楚情况后,帮对方打紧急电话。但事实上,现实生活中难得让你碰上能这样从容应对的时候。你停车,很可能连人带车完蛋。或者,等你打报警电话,对方已经失去最好的救治时间。

  面对这样激烈变动的社会转型时期,面对人心焦灼道德茫然的心灵困局,我想每一个人都应该反躬自问:

  我们该给下一代人留下什么道德遗产?

  换而言之,我们这一代人——改革至今的“这一代”,还有没有道德遗产,值得留下来的?

  如果答案很苍白,那么,就从自己做起吧!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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