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约9000年的我省舞阳县贾湖遗址，是淮河流域最早的新石器文化遗存，而其中发现的目前世界上最早的酒实物，被誉为“人类酒鼻祖”。近日，美国一家公司宣布据此分析出的酒配方，已复制酿制出“贾湖城”牌啤酒并将在今年7月正式上市。

　　此事经媒体披露后，在国内引起强烈反响。中国考古遗址出土的酒类饮料残留物如何落到了美国酿酒商的手里？舞阳县的酒厂为何没有利用这一“配方”？考古成果向商业转化，我们应从中吸取什么样的教训？

　　震惊　9000年中国古酒在美国“复活”

　　2007年年初，位于美国特拉华州的“角鲨头”酿酒厂宣布，依据中国河南贾湖石器时代考古遗址发现的9000年前的酒配方，该厂仿制出口味酷似新石器时代陈酿的新型“贾湖城”啤酒，将在2007年7月限量上市。

　　此举既出，迅速在国际引起轰动，也引发了国内媒体的广泛关注。昨日，记者在舞阳县采访时，来自上海、武汉、广东等地的媒体同行们络绎不绝。

　　记者从舞阳县有关部门了解到，“角鲨头”酿酒厂近日在纽约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宣称：“贾湖城”啤酒选用大米、蜂蜜、葡萄等作为原料，依照从贾湖遗址解密的酒配方，根据现代化酿造工艺酿制而成。其酒精纯度为8%，每瓶售价12美元且订购火爆。

　　“贾湖城”啤酒的包装由美国艺术家麦柯森佛设计。商标四角镶满了富于中国传统特色的“回”字纹花边，画面中央则是一名手持酒杯的裸背东方美女。该女子臀部上方一个中文“酒”字赫然可见，而在她的左方，则是一行英文“ChateauJiahu(贾湖城)”。

　　该酿酒厂称，“贾湖城”啤酒所用的配方是两年多前获得的，由曾参与贾湖石器时代遗址研究的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教授帕特里克·麦克戈文提供。为了测试酒迷们的反应，该公司不久前在纽约搞了一场“贾湖城”品尝会，结果反响不俗，品尝者纷纷称道其既甜又辣的独特味道。在美国一家专门介绍啤酒的网站中，有幸品尝到“贾湖城”者为该酒打了86分，被网站特意列入引人注目的“值得推荐”栏。

　　追溯　美国合作专家将研究成果转让给酒厂

　　昨日上午，舞阳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张杰民告诉记者，“贾湖古酒风波”已经有两年时间了，其间舞阳县和美国酿酒厂联系不断，双方曾口头约定过合作开发。但近日美国方面推出以“贾湖城”为商标的啤酒并商业化运作，还是令他吃惊不小。

　　据张杰民介绍，1984年至2001年，主持贾湖遗址历次发掘的中国科技大学科技史与科技考古系的张居中教授，带领的中国考古学家在遗址中发掘出了大批陶器。考古人员发现，这些9000年前的16个陶器皿碎片上，留有一些被怀疑为酒的沉淀物。为了弄清这些沉淀物的真相，1999年开始，中方将部分陶片样本提供给美方专家进行化验。一直从事世界酒史研究的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帕特里克·麦克戈文，成为中美合作对这些陶器碎片上的沉淀物进行研究的美方专家。

　　麦克戈文回到美国后，对陶器碎片上遗留的沉淀物先后进行了气象色谱、液酱色谱等化学分析，确认了这些沉淀物里含有酒类挥发后的酒石酸。另外，他还发现了这些残留物的化学成分，与现在的稻米、米酒、葡萄酒、蜂蜡、葡萄单柠酸等化学成分相同，残留物还包含有山楂、蜂蜜的化学成分。最终的定论是：这些陶器曾经盛放过以稻米、蜂蜜和水果为原料混合发酵而成的酒饮料。

　　2004年12月，张居中和麦克戈文合作进行的这项古酒研究成果，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学报》上，确认这些残留物中含有一种酒类饮料的沉淀物，从而将人类酿酒史提前到了距今9000年前，也使贾湖遗址成为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酿造酒类的古人类遗址。

　　不久，麦克戈文与“角鲨头”酿酒厂进行合作，该酒厂依据这一研究成果，成功分析配制出了包括大米、蜂蜜、葡萄等在内的酒配方，复制出类似9000年前酿造的古酒。该酒厂把这一中国古老的酒精饮料命名为“贾湖城”。

　　交涉　配方是共同研究的应共享配方的支配权

　　早在1年前，在得知美国学者没有告知中方、征求中方同意的情况下而将研究成果转让给美国酒厂一事后，张居中教授便提出了异议，并与麦克戈文进行了紧急沟通：“该配方是中美共同研究的成果，中美双方至少应该共享对配方支配的权益。”

　　张居中教授告诉记者，1999年，麦克戈文通过中科大的老师，主动来中国找他，表示愿意一起合作研究。当时贾湖遗址项目非常大，古酒配方的研究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就同意麦克戈文参与。其间，中国方面向麦克戈文提供了发掘出土的9000年前的陶片，双方曾经保持着愉快的合作。

　　“样本是我方提供的，也归我方拥有，研究成果的主权我们并没有出让。严格说，麦克戈文只能算是参与研究而已。”张居中在与麦克戈文的交涉函中指出：麦克戈文无权不经中方同意，将该成果转让给第三方以谋取商业利益，这一做法很不妥当。

　　在收到张居中的交涉函后，麦克戈文在答复中强调了三点：第一，他与“角鲨头”酿酒厂的合作，主要是致力于复原古代中国酒精饮料，目的不是要制造一种商业性的饮料，而是为了进一步探寻古代酿造技艺；第二，希望最终可从该古酒的销售中，获得资金支持其进一步研究；第三，因为研究成果现已公开发表，没有办法去阻止其他的酒业制造者，把这一信息作商业用途。

　　遗憾　美国酿酒厂的举动没有侵犯中方的权利

　　近日，有关方面与美国角鲨头酒厂创始人兼总裁萨姆·卡拉吉欧进行了联系。“我们有这方面的技术，而教授有相关的配方，所以我们进行了合作。”卡拉吉欧表示，他们研制开发“贾湖城”啤酒已有两年历史，而当时正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麦克戈文教授先找到他，提出开发中国古老酿酒配方的事情。该厂和麦克戈文教授的合作已有7年历史，麦克戈文在研究公元前700年土耳其古墓中的古酒时，也是找他们完成的复制工作。

　　至于为什么要用“贾湖城”为啤酒命名，卡拉吉欧表示，一是为了表示对古酒发掘地的尊重；二是为了提醒人们，这是一种来自古老中国的啤酒，经过了复杂的研究和生产，不是一种简单的啤酒。这种酒是否已在美国申请了专利和商标？卡拉吉欧的回答非常肯定：“是的！”麦克戈文针对中国有关科学家的质问，也再三强调他并没有侵犯中方的权利。

　　对于麦克戈文的这种说法，国内一些知名律师认为：对于已经公开发表出来的论文，作者享有著作权和版权，如果没有协议约定，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利用这一信息进行商业活动。虽然从民族情感上说，好像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但美方对中方合作者的告知，没有法律义务只有道德义务，美国酿酒厂的举动也不构成侵权。

　　措施　抢先注册“贾湖”商标搞好相关产业开发

　　张杰民介绍，早在两年前，当得知美国酿酒厂即将复制出贾湖古酒但并未商业化运作时，舞阳县已意识到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商机。为取得该复制酒的商业参与权，舞阳县领导曾授权张居中与麦克戈文交涉。舞阳县也曾多次与美国的多名华人科学家联系，通过他们与麦克戈文和“角鲨头”酿酒厂沟通。

　　起初，“角鲨头”酿酒厂得知中国舞阳方面希望合作的意向后，曾经回函表示“非常有兴趣”，并希望舞阳县派人来考察。但由于美方在信函中对合作方式和地点有争议，舞阳县并未能派出考察团，而是想在前期具体事宜“谈得差不多时”再去。但没想到的是，“角鲨头”酿酒厂放出合作谈判的意向只是烟幕弹，等到该厂宣布古酒已推出并即将规模上市时，舞阳方面这才感到上了当。

　　舞阳县在与美国酒厂交涉中，也采取了种种防备措施。“在县领导的提醒、督促和支持下，我们前几年就在国家商标局，注册了‘贾湖’牌系列酒的商标，它包括白酒、烧酒、果酒、葡萄酒、酒饮料、含水果类的酒精饮料等，而且已经生产并面市‘贾湖’牌系列白酒”。昨日下午，舞阳县富平春酒厂总经理郭东来告诉记者，“美国方面之所以没有抢注到‘贾湖’品牌，可能跟我们的提前注册有关，但如果他注册为‘贾湖城’等跟贾湖有关的其他商标，我们防不胜防。”

　　据舞阳县有关负责人介绍，自2005年起，围绕贾湖遗址进行的文化开发、文化产业链的建设、相关的合资合作等项目，一直都在进行中。目前，“贾湖遗址保护规划”已获国家批准立项，依照国家文物局的批复，省文物局正在对贾湖遗址进行规划的编制、报批等工作，其保护规划工作进入实质性阶段。可以预料，贾湖遗址的综合利用开发，将成为当地文化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反思　考古成果商业转化关键是思路需要打开

　　从2004年底，海内外媒体就报道了中外考古专家共同发现了目前世界上最早的酒的证据、将中国造酒历史向前推进到了距今9000年的消息。如今，国外酿酒厂已捷足先登，人们要从中吸取什么样的教训呢？

　　张居中教授认为，首先，中国的学者总是一心研究学问，和外界的联系太少。中国古酒配方之所以在国外可以转化生产，是因为国外研究者和产业联系紧密，他们的思路更开阔。其次，国内的企业也没有专利意识，舞阳的贾湖遗址发现中国迄今最古老的酒后，舞阳当地的酿酒企业就将“贾湖”注册成了商标，但是没有与配方发现者联系，力争将配方申请成专利，商业意识也赶不上人家。

　　“现在木已成舟，埋怨叹气于事无补，还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张居中认为，国内有成熟、完善的米酒工艺，根据已知的贾湖酒物质的化学成分，只要通过不断的试验改进工艺，国内并非不能研制出自己的贾湖古酒来。张居中表示，这次美国学者的做法给他很大警示，令他深知考古成果也可以进行商业转化，但关键是思路需要打开。

　　“9000年的古酒被别人抢了先，主要是我们缺乏商业敏感，没有敏锐的市场洞察力，研究与开发脱节。”舞阳县有关负责人表示，目前该县正在与美国“角鲨头”酿酒厂积极联系，希望合作生产此酒，而对方也没有将大门彻底关闭。如果遭到拒绝，也可以选择与国内研究机构合作，复制出真正的9000年前的贾湖古酒来。“根据美国的法律，山楂不能作为酿酒原料，因此可以说美国复制出的古酒，并非接近原汁原味的贾湖古酒。”该负责人表示，“我们将来复制出的古酒，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贾湖古酒！”

星辰在线 刘广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