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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熙:怎样才是“西汉纸”

04/04/2007/10:14
华夏经纬网

  1957年,西安灞桥砖瓦厂工地上,推土机从土中推出一个陶罐,罐中有一面铜镜,铜镜下面垫有一个团废麻丝。有人把它拿回家去,扯成小片,然后用两片玻璃夹起来,说这是“西汉墓”出土的纸,并命名为“灞桥纸”。但后来经向当时在工地上工作的人调查,这工地上谁也没有见过有墓葬,更不知此人对并不存在的墓葬是凭什么断代的。

  但自此以后,西北地区又多次发现过所谓“西汉古纸”的纸。这些纸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这就是:“经化验,证明这些古纸,确系麻纸,是有充分的科学依据的。”(潘吉星《从考古发现看造纸起源》但是,这正恰恰证明了,这些纸(其中“灞桥纸”除外,因为它不是纸。)都是东汉蔡伦造纸以后的产物。因为蔡伦之所以成为纸祖,被世界公认为造纸的发明者,就是因为他创造了用植物纤维(包括麻纤维)作原料造纸。这是有充分的古代文献作依据的,例如:

  《东观汉纪。蔡伦传》:“黄门蔡伦,字敬仲。造意用树皮,敝布,鱼网作纸。奏上。帝善其能自是莫不用,天下咸称“蔡侯纸”。伦典上方,作纸,用麻造者谓之麻纸,用木皮名谷纸,用故鱼网名网纸。

  又,《后汉书。蔡伦传》:“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元兴元年奏上之,帝善其能,自是不用焉,故天下咸称“蔡侯纸”。

  那末,在蔡伦以前有没有“纸”这个事物呢?回答是肯定的。《后汉书,。蔡伦传》中不是说:“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可见当时人们把用以写字的缣帛亦称之为纸。这种纸现在已有出土的实物,数量也不少,只是我们仍称之为帛,如果上面有字,就称之为“帛书”,有画,就称之为帛画。许慎的《说文解字?纸》字下注:“絮一苫也”。这里的絮指什么呢?据《说文?絮》条下注“敝緜也。”又据《韵会》引徐锴曰:“精者曰緜。茧内衣护蛹者,与其外膜绪杂为之曰絮。”可见絮就是蚕茧外层及里层那些松乱的丝。缫丝过后,这两者都杂存于锅中,由于水中溶有茧上的蚕胶,所以能把絮粘成片状。

  “苫,敝絮箦也”(《说文?竹部》)。王筠《说文句读》注:“蔽者,障也,断也,絮在水中,以苫自下承之,是障之义,一苫之絮也一纸,不复与余絮相连,是断之义。”所以箦就是指抄纸的竹帘。由于缫丝时锅中的沸水把茧上的蚕胶溶在水中,所以这抄起的“一苫之絮”干燥后就能成为与苫同样大小的纸。

  许慎的《说文解字》在当时就是“古文字字典”,书中所收的小篆(亦称“秦篆”)及古籀文。其资料来源是秦代李斯等人所编写的《仓颉篇》,《爱历篇》,《博学篇》以及当时所能见到的“前代之古文”。所以书中说的都是古字古义。《说文解字》属稿于和帝永元十二年(公元100年),蔡伦发明造纸术后,其第一批纸于和帝元兴元年(公元105年)奏上,他们于安帝永初四年(公元110年)与刘珍等同受诏诣东观(汉代宫中藏书之所)校定五经,诸子等文字,而以蔡伦监典其事。所以他们两人应当是非常熟悉的。尽管许对蔡造纸的情况,可能相当清楚,然而他的《说文》只解释前代的古字,因此书中的“纸”字,是个古字,绝不可能是因为蔡伦造出了纸,才新造一个小篆“纸”字收入书中。所以其释义“絮一苫也”正是蔡伦以前的造纸情况。

  由此可知,凡是西汉纸,如果不是裁小的缣帛,那一定是“絮一苫也”的那种“絮纸”。不可能有什么麻纸。如果麻纸早就有了,那许慎为什么不说“麻一苫也”呢。

  最近,西北方面又传来消息,说:“敦煌“麻纸残页”发现于上世纪80年代初,经过考古人员十多年的研究,敦煌博物馆直到近日才正式对外宣布这个重大发现。据敦煌博物馆工作人员介绍,敦煌“试纸残页”是在敦煌玉门关遗迹附近的一个沙坑内发现的,同时出土的还有一部分西汉竹简。更令专家们惊奇的是,其中一块比较完整的纸片上的隶书字依然清晰可见。根据文字内容判断,纸片可能是一封普通书信的一部分,由此可见早在蔡伦前100多年,纸已经开始进入日常生活。

  令人奇怪的是:既然在蔡伦前100多年,纸已经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那末到了蔡伦时,纸应该已是习见之物,造纸事业也应该是有相当规模了,为什么蔡伦竟然敢把人们习见之物当作自己创制的新产品,奏献给皇帝。而这位皇帝竟然也像从来没有见过纸一样,还“善其能”,这岂不太奇怪了吗?
西汉时有纸,但那是“絮纸”也就是许慎说的“絮一苫也”那种纸。如果是麻纸,那就是蔡伦以后所造的纸。现在这张“敦煌麻纸残页”经甘肃省博委托文物专家鉴定结果表明:古纸生产工艺如下:“麻絮—剪切—舂捶—打浆—抄制成形—干燥—涂布—干燥—另一面再涂布—再干燥”。那末,这是一张双面涂布的麻纸,其工艺水平要比“蔡侯纸”先进得多。这哪里像是蔡伦前一百多年所造的纸,如果说是“后一百多年”,那还差不多。因为总要先有人造出了纸,然后才会有人想出在纸上加工涂布(在纸上加涂白粉)以提高纸的质量。而据史书记载,蔡伦只是造意用树皮,麻头等作原料造出了“麻纸”,“网纸”等纸,没有人提到过他还同时造出了“涂布纸”。所以,西汉时除“絮纸”外,尚未有植物纤维纸。更不会有什么双面涂布的麻纸了。所以这张纸只可能在蔡伦造纸以后所产生,而不会在此以前。但现在的问题是:东汉或东汉以后的纸上写有西汉人的字迹。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所以这些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其实是个大问题。东汉人摹仿西汉人的笔迹写上去的?不像!那时还没有这种“仿古”的风气。倒是现在,凡是书法家大都曾经临摹过古人的字贴。例如甘肃武威上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出土的“武威汉简”,其字迹与这次敦煌玉门关麻纸残页上的字极为相似,如出一手。其年代也是西汉成帝时期,与玉门关麻纸残页的年代相同。只是武威在东,玉门关在西,相去在千里之外。而在汉成帝时,一东一西有两个人,写出来的字迹竟然如出一手。武威汉简已于1984年由徐祖蕃编选,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为八开本字帖,所选入的简,大都加以不同程度的放大,颇便于临摹。所以很受爱写隶书的人欢迎,以此作为范本临写者极多。那末这张东汉纸上的西汉字,会不会就是出于这本字帖的临写者之手呢?这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古纸今字以前亦曾有过。例如,上世纪70年代初出现的所谓“坎曼尔诗笺”就是现代人利用出土的空白古纸写的伪品。结果连当时的科学院郭院长心一不小心,也上了当。所以,在遇到这类怪事的时候,应当要想一想,这上面的字会不会又是现代人写上去的呢?因为这纸上的字,与字帖上一部分放大后的字大小相仿,而且西汉人习惯于在筷子粗细的简上写字,所用的毛笔都很小,像这张“麻纸残页”上的字,这支笔非专门特制不可,这样大小的胡桃字,似乎不像是西汉人写的。古字今写,已有,前车之鉴,不能不防。

  为什么有关方面对这张纸的发现情况及资料,认为“还不便向外公布”。发现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还有什么不方便呢?

  十多年前,甘肃敦煌以东的悬泉置遗让出土过一张被认为王莽时代的残纸,上面写有楷书字迹,但楷书形成于东汉以后的魏晋时期,所以一下子就被人识破了,这次据说是二十多年前的敦煌以西的玉门关一处废墟中发现的。上面的字迹可是“西汉隶书”模样,只是大了些所以有人说:“由于这一发现,蔡伦造纸说有可能被推翻。”但遗憾的是这次是纸不对,这张纸的工艺太先进了。“双面涂布纸”!恐怕连蔡伦也造不出来。怎么会是在蔡伦前一百多年前就造出来了呢?看来凭在出土的古纸上,仿写几个汉简书迹,就想用以推翻“蔡伦造纸说”实在是一种“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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