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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

2007-04-16 15:05:44
华夏经纬网

    可以这样说,旧时,一个人从生到死,整个人生的每一个环节,都可以和这行当扯上关系。
    呱呱哇哇地哭着从娘肚子里到这世界上来,做的第一件事,总得洗个澡吧,那盛水的家什,肯定是盆且多半是木盆;从今往后,住的房子,睡的床,蒸饭的饭甑,及至走完人生全程,不是那沟死沟埋路死路埋的窘境之人,一般来说,木棺材总是有一副躺躺的——规格区别顶多也就在于棺材厚薄、木料因品种不同有个贵贱之分而已。不过,对于木匠来说,板子厚薄,是杉木松木还是檀香木,是没有区别的,无非就是省力费力或者做功粗细的事。
    正因为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是如此的密不可分,所以木匠这行当在发展演进的过程中,分工也就相当地细密了。做大件的,比如起楼盖屋竖梁柱的,称作大木,做一般家什物件的,就称作小木了,做木盆木桶之类的,称作圆木——不过,这做圆木手艺的木匠,又有个专门称谓,叫做箍匠。
    做大木手艺的木匠,由于对付的多是些大材料,那些立柱横梁之类,都是需要经久承力且耐得住岁月的构件,尽管无需细细地刨,但那榫头,别看粗笨,榫得那个结实,却需要真功夫。想想罢,两根甚至三四根沉重的木柱子,盘弄起来,那手上的巧,腿上的力,腰里的劲,不仅一样少不得,还要严丝合缝地相互榫起来,靠的全是那“粗中有细”的板眼。
    打家具——衣柜橱柜之类的小木,耍的是手艺,全在一个“细”字上头。蛮狼钪不成形的一根木头,歪歪撇撇的一块冇得一点看相的板子,耍小木的木匠,拿起来,操起斧头,三下五去二,砍得几砍,就砍得有些眉目了——初坯出来之后,细木就很少再用斧头了,用得最多的是刨子。看看细木们的各色刨子,就晓得细木的“板眼”,全在“刨功”上头:要把一块板子刨到够平整,得先用短刨子一阵猛刨,出来的是一些粗厚的刨花;然后再用稍长些的刨子作细加工,出来的刨花就薄多了;最后,再用长刨子精细打磨,那打磨出来的刨花,一卷一卷的,仿佛薄薄的绢花,散发着原始山林的清香……看细木匠耍手艺,很像看绣花女绣花,那精雕细琢的耐心,反复相看反复打磨的柔劲,不由得让人叹息:做这活计的,是力大劲猛的男人么?
    看大木耍手艺,是很享受的:壮汉腰身粗细的原木,两三丈长短的木柱子,斧斫锯走的,被木匠灯草似的在手中盘弄,刨皮砍渣一阵飞舞,撒下一地木渣锯屑的清香之后,粗的柱短的檩,横平竖直,莫不中规合矩,刹那间觉得“弯树直木匠”这句话,真是有不晓得几深的哲理……
    大木们的活路,多是做新房的木架:立柱和横梁。旧时岁月,小户人家,盖房起屋,是件有面子也需有“里子”的事。想想看罢,勤扒苦做,省吃俭用的,攒起几个钱来,这就是“里子”了;能够盖得起房子,与能够购置地亩一样,是给子孙留产业的大事,正合了古人所谓有恒产则有恒心的意思。所以,但凡盖新房子的户,在上梁那天,必要热闹一番:所有的立柱与横梁都对好榫头了,选一黄道吉日,立将起来,唯独连接堂屋和厢房的最中间也是处于屋脊处的那根横梁,用一段喜庆的红绸扎了,由两个木匠抬上房架,一阵噼啪的鞭炮声中,两位木匠挥动斧子,乒乓几下,楔进预先留好的楔口里!这时,新房的主人,向“上梁”的木匠师傅递上一箩筐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木匠师傅抓起包子,一把把朝下撒!鞭炮声里,围观的男女老少,顶着香喷喷的鞭炮烟火纸屑,争抢空中飞舞的肉包子……
    这已经是少年时乡下的记忆了。进城之后,书是比原先读多了,读懂了“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人情世故,明白了“没有天上朝下掉馅饼”之类的道理,可是一想到“人生识字糊涂始”这句话,不免疑惑:要么是我读书读糊涂了,要么是早先乡下的乡邻们糊涂了,要不,为么事大家都蛮穷的时节,还有天上朝下掉肉包子的事咧?
    眼下,起楼盖屋的事,自然不仅有,而且比任何旧时岁月都多,却再也没有看到大木们耍手艺的那份轻松自得,也没有看到户主新房上梁朝围观的乡亲邻里撒热腾腾的肉包子的场面了。现在流行的,是首付和按揭这类新词汇;是装修、家装赶集之类让人精疲力竭脑壳晕的环节;是几千块或上万块钱一个平方、是再不买明天又要涨价了的恐怖话题;也几乎没有了木匠泥瓦匠,只有民工……(彭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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