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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馆村书写红色记忆
2018-08-29 08:52:03 华夏经纬网
 

赵庆民在田野地道出口

绘图/王伟宾

赵松武留下的党费证

    □河南日报记者陈炜刘向东本报通讯员张增峰

    黄河故道,沃野平川。

    民权县北关镇李馆村外,风吹玉米沙沙响,田野一片青纱帐。村北林地间,孤零零耸立着一处盈丈见方的褐色土丘,正是黄河故道北大堤的遗存。三四米高的土丘之上,几棵杨树挺拔着,直指蓝天。不远处的“壮志台”,是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历史上,这片土地原属考城,是考城县的北部关隘。考城自东汉置县,因黄河泛滥,县城多次迁移。明代起,县治迁至现民权北关镇一带。1954年,考城、兰封两县合并成兰考县,北关镇划归民权。北关镇李馆村,东、西、北三面与山东曹县接壤,周围河堤纵横交错,地势险要,是豫东进入鲁西南的重要门户。

    ◎一口老井

    一条小路从北关镇蜿蜒向北,通向李馆村。村北,有一片稀疏的杨树林。林边杂草中,突兀着一堆青灰色的老砖,大小不一,厚薄不同,上有淤泥斑驳着。砖堆旁侧,是一口新近才被找到的老井。

     老井口小肚大,由硕大青砖砌成。探头俯瞰,竟有轻微晕眩,觉有清凉自脚底扑面而来,井底清水微漾,映着蓝天白云。

    村人回忆,李馆村原有三口青石构砌的辘轳老井,而这口井年岁最久。老井开掘于哪朝哪代,就连村里目前最老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爷爷的爷爷起,就喝这口井里的水了。

    这口老井,有故事,更有李馆人的痛。那是抗战时期。1938年5月兰封会战,考城沦陷。李馆村南4公里的吴庄寨和西北7公里的许河村,出现了两个日军据点。据点的鬼子经常出动,对李馆村一带进行扫荡,烧杀淫掠。1941年仲春,李馆村村民董尚礼在胡同口看到鬼子追赶一个年轻妇女,怒火万丈,端起长矛冲过去把鬼子捅倒。几乎同时,另一个鬼子开枪击伤了董尚礼。蜂拥而至的日军抓住了董尚礼,董尚礼怒火满腔,大骂不止。敌人用铁丝穿透他的肩胛,把他绑在马尾巴上,然后打马奔驰,把他活活拖死。

    董尚礼牺牲之地,即为“壮志台”。

    日寇又抓来村民蔡双进,逼迫他到井边打水饮马。倔强的蔡双进誓死不从,日军把他绑在一棵枣树上,用马鞭把他打得皮开肉绽,又用刺刀戳刺他的双腿,然后残忍地把他推进井里。蔡双进撑着井壁往上爬时,一群日军用砖头往井里一阵乱砸。鲜血从他的头部汩汩流出,也从他被刺双腿的伤口汹涌。他一次次被砸进水里,又一次次倔强地爬出水面。终于,蔡双进再没了往上爬的力气,沉入井底,鬼子狂笑着离去。村民们把蔡双进搭救上来时,人已没了气息。

    清冽的井水此时已是殷红一片。从此,老井有了个传至今日的名字:血水井。

    日寇的暴行,激起了李馆人民的刻骨仇恨,激发了民众的抗战热情,他们以各种形式,配合八路军打击附近的日军。1943年春,日伪军200多人从县城出发,沿黄河故道北大堤到李馆村扫荡。八路军山东纵队副连长杨朝起率20多名八路军和30多名民兵奉命阻击。他们埋伏在大堤上,居高临下用手榴弹投射,当场炸死日军4人,俘虏6人,缴获十多支枪。

    英勇的抗击,引来了日寇一次次疯狂报复。我军民团结如一人,始终没有停止对敌人的打击。而那口洒下烈士鲜血的老井,成为我卓绝抗日斗争的见证者。

     1958年,这里修建太行水库,村人填平了那口老井。从此,它消失于人们的视野,留在李馆人的记忆中。

    时光流逝,世事变迁,太行水库早已废弃,原来的库底又变成了无垠的田野。60年过去了,人们没有忘记往昔的岁月,还惦记着那口血水井。

    今年春天,村民赵庆民找来两个朋友,开始寻找血水井。他们在村人记忆中的那块田野探挖不止,终于找到了这口老井。

     挖开淤泥尘封的井口,他们把一块块塌落的砖石从井洞中运出,终于见到了泉眼,清冽的水汩汩涌出,老井重见天

    日,又活了!

    赵庆民介绍说,老井深约5米,下端直径1.5米左右。在他们半个多月的淘挖中,从井里淘出了大小不一多个瓦罐、三支钢笔、两颗手榴弹、两个日式甜瓜手雷和一枚日式六零山炮炮弹。当

    然,也淘出了一段

    历史……

    ◎一段地道

    穿过杨树林,一个独处的院落横卧在李馆村的大田里,大门的门楣上,写着“李馆地道战旧址”字样。走进大院,一块石碑上的文字赫然醒目: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碑的背面,刻着李馆地道战旧址的介绍。

    抗日地道战,不只发生在冀中平原,在豫东大地的李馆村,也有一条让日寇头疼的地道。

    当年发生在地道里的故事,村里健在的老人们记忆犹新。他们曾在地道里躲过了一次次劫难;活跃在这一带的八路军,利用地道打过游击战、阻击战、迂回战。当年,在村民的锅台下、牛槽边、旷野里,到处都有地道口。

    《李馆地道战文史资料》记述,1944年冬,日军偷袭驻扎在李馆的八路军时,装备落后的八路军钻进地道后,拉响了预先埋设的地雷,炸死炸伤几十个日伪军。抗战期间,八路军和李馆村群众利用地道作战,共消灭日、伪军300多人。

    据介绍,李馆地道开挖于上世纪30年代末期,最初是地下共产党员秘密挖出的像地窨子一样的藏身洞。随着抗战的深入,当地党组织发动群众深挖地道,形成了以李馆村为中心,东至山东曹县郭楼、户集,西至任庄、赵庄,北至北戴庄、王堂,南至唐水口,贯通豫鲁两省十余村,长达25公里的地道网。

    现存的李馆地道,入口仍以灶台为掩护。为方便参观,他们在灶台旁砌了一个半米多宽的长方形入口,还砌了十多级台阶。从这里缓步进入地道,土腥味扑面而来,虽是夏日,这里仍凉气森森,土壁上有水珠渗出。地道内寂静无声,行进中,但觉洞身越来越小,有多个岔洞分向四周,洞壁不时出现可藏身的猫耳洞。低头弯腰前进中,豁然开朗,却是一个宽敞的、可自由站立的圆形“房间”,正中有一圆形土台,周边是五六个低矮的土墩——原来是一个召开会议或休息的地方。据称,当年鬼子扫荡,我军民隐藏在地道里好几天,袭敌方案,就是在这里制订的……

    细看地道,基本保持着当年样貌。顶部均为弧形,先是一个“转盘”,围绕转盘的几条地道口,通向不同方位。介绍称,这些分支地道有死道和活道之分。死道的尽头,要么是陷阱,要么是机关。绕着转盘,不时能看到高不盈米的砖砌窄门。这种被称为“卡口”的窄门,是地道的活道入口,也是设防的地方——口小,钻入时吃力,敌人想钻过去,需要弯腰缩头前移,埋伏在内的人,可以轻松地干掉他们。村里老人说,敌人曾不止一次摸进地道,但没一个活着出来。

    地道两侧的洞壁上,每隔五六米就有一个高一米、深半米的洞。这种洞,用于躲藏避难,也可以设伏袭击入侵之敌。每个躲洞附近设置有翻板陷阱,能直接坑杀来犯之敌。躲洞边的墙壁上,还会有一个龛阁样的洞,这是用来放煤油灯的地方。

    弯腰前行间,蓦然有光亮透入,举手推开木盖,探身抬头,已是旷野。阳光毒辣,暑气蒸腾,玉米大豆青纱帐,四周阒无人声,仅闻蝉在树间嘶鸣。低头看,地洞俨然,举目望,蓝天白云,大地一派祥和。洞里洞外,恍若隔世。

    令人遗憾的是,由于年数已久,又罹水淹,这条可去往山东曹县的地下通道已多处塌陷,不再完整,仅留下这段130多米的地道。

    大地无声,却在默默诉说着往昔的峥嵘岁月,告诉后来者:和平来之不易,幸福应当珍惜。

    ◎一对父子

    就在李馆地道的上方,一片玉米地里,是革命烈士杨朝起的墓。砖石墓冢隆起,黑色墓碑静立,在朵朵白云之下,与大地上茁壮的庄稼融为一体。

    《民权县志》载:1948年7月26日夜,李馆民兵队遭顽匪张盛太部400多人突袭,从部队回到地方工作的杨朝起在激战中腹中七弹,壮烈牺牲,年仅34岁。

    时光荏苒,40多年过去了。1990年,李馆村一个叫赵松武的老人,从村里的家中搬到这片田野,搭建简易窝棚,拉起一个院落,开始看守李馆地道,守护杨朝起烈士之墓。

    1930年出生的赵松武,9岁始跟着家人挖地道,14岁在杨朝起的介绍下参加八路军。赵松武18岁入党,参加过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23岁,他复员回到家乡李馆村时,引领他参加革命的杨朝起已牺牲5年。

    回乡后的那些年,他除了清明节、十月初一按当地风俗给杨朝起上坟,闲暇时常会在杨朝起的墓前一坐半天,喃喃有语。他有话给烈士诉说。

    1989年秋,一场大雨冲塌了部分地道,冲坏了杨朝起烈士的墓冢。赵松武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面对冲塌的地道和损坏的墓冢,赵松武一筐筐清淤,一锨锨培土。次年秋,他不顾家人反对,背着被褥、扛起锅碗来到荒草遍地的地道旧址、烈士墓旁,开始义务看护地道,为烈士守墓。他忍受着没水没电的不便,忍受着冬日的严寒和夏天的暑热、蚊虫的叮咬,忍受着一个人生活的清苦与寂寞,一年又一年,不离不弃。2014年,这里通电了。而吃水,还要他的儿子去一公里远的地方挑。

    整整26年,赵松武保持着这样的习惯:清晨5点起床,打扫院内卫生,去烈士墓擦拭墓碑——他要“给老首长擦擦脸”,然后到地道里转转;睡前,打开陪伴着他的收音机,听广播。

    “等我不在了,一定要把我埋在离这里最近的地方。这辈子,我要和地道为邻,和老首长做伴!”2016年,赵松武临终前,知道按规定他不能与烈士并肩长眠,就这样嘱咐他的四个儿子。

    如今住在赵松武曾经的房间里的,是他的三儿子赵庆民。屋里除了几件日常用的器具和一张木床,别无他物。陪伴赵松武20多年的两件东西——手电筒和收音机,也成了赵庆民的珍爱。每天,赵庆民像父亲一样,打扫院内卫生,到地道里转一圈,给烈士“擦擦脸”。有时,他还会采些野花,献在烈士墓前。

    今年50岁的赵庆民,来这里之前,是活跃在周边地区的“包工头”,有着不错的收入。问他为什么不当工头做守护,他晃晃手里的地道口钥匙说:“我父亲是党员,临终前,他以党的名义把任务交给了我。我们家会一代代把这个事儿做下去的。”

    赵庆民保存有父亲的一摞“红本本”,除了赵松武的党费证、社员证,再就是赵松武获得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和“河南省优秀业余文物保护员”证书等。翻看老人留下的证书发现:2013年,赵松武入选“中国好人榜”;2014年,进入“河南好人榜”……

    ◎一所小学

    李馆地道遗址向南500米,有一所小学校,其名字响亮:抗日小学。让人想起著名的“抗大”。

    始建于1942年的李馆抗日小学,是当年李馆村的地下共产党员赵锡武创办并命名的。当初创办这所学校,一为教育附近儿童读书识字,二为秘密发展中共党员。

    文史资料记载,1938年5月,上级地下党组织派考城县县长于子元等三人领导当地抗日斗争,并相继建立党组织和民兵组织。负责李馆村工作的中共地下党员赵锡武,抗战期间多次利用李馆小学作掩护,在校内组织民兵学习,培养党的新生力量,并创建了民权县第二个中共党支部。

    新中国成立后,李馆抗日小学更名为“李馆学校”。后来修建水库,整个村庄南移,小学曾一度停办。1986年,李馆村决定再建“李馆学校”时,王雨进、韩月书、王雨全等几名老党员闻讯后,找到镇里、县里甚至投书市里、省里,以老党员的名义,郑重提出要求:恢复“李馆抗日小学”名称。

    在商丘市和民权县有关部门大力支持下,1986年秋,“李馆抗日小学”隆重挂牌。“抗日小学”又回来了!目前,这所学校有5个班级172名学生,10名教师。校内教学楼、篮球场、排球场等设施齐全,每个年级的教学成绩在北关镇所有学校中,均位于前列。今年6月,抗日小学顺利通过了省均衡教育验收。

    现任校长王新胜告诉记者,李馆抗日小学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它见证过一段红色的岁月,是一所光荣的小学。抗日小学的学生知道他们祖辈的光荣历史,他们没有忘记红色的历史。

    如今,赵庆民6岁的大孙子就在抗日小学读学前班。今年春天,赵庆民带着他到地道里打扫卫生时,掏出钥匙开门的瞬间,爷孙俩有这样两句对话——

    “爷,你老了,会把钥匙给我爸爸吧?”

    “是哩。”

    “等我爸爸老了,他会把钥匙给我吧?”

    “是哩。”

    ……

    赵庆民说,他和孙子对话时,并没想太多,那天晚上,他却失眠了,眼前又浮现出父亲当年带着他来到杨朝起烈士墓前鞠躬、敬礼的情景……

    “也就是这天,我才决定一定找到那口血水井,让它成为一段历史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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