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说了一下中国现代文学四位大家的“坏话”就惹得一班文学评论者和可能的文学爱好者坐不住了,怪不得身为作家(对不起,我骂韩寒了)的韩寒总会出现在娱乐版多于在文化版,而当今社会最成功作家的表现是什么?当然就是不上文化上娱乐。
我最早是在红网看到韩寒和陈丹青谈话的这篇报道,然后我再浏览了一下韩寒博客里的那篇《大师们,我等无条件臣服于你》的博文,综合起来看,韩寒的观点基本是:作为一个作家,最重要的是——作品的情怀,作品的文采和说真话。而韩寒在博客里提到“巴金老舍茅盾冰心这四位作家,在中国的政治文学体系里,往往是打包在一起的”,“对于我们一直强调的“文以载道”和“思想性”,我觉得是应该放在最后的。”
不管是不是被认为肆意炒作,一些人甚至认为韩寒没有资格去评论四大作家,因为韩寒声称自己不看别人的小说,因为自己很容易受到别人影响而模仿别人。但从上面归结起来的观点,我个人还是比较认同的,至于韩寒说不读别人的小说和“冰心的文字读不下去”云云,我以为评论者还是先看看韩寒自己原来的说法。韩寒说,这些作家的作品在他读中小学的时候就有所涉猎,因为有不少名篇都入选了中小学的语文课本,后来才慢慢发觉这些作品“很一般”。
韩寒提到“巴金老舍茅盾冰心这四位作家,在中国的政治文学体系里,往往是打包在一起的”,“一个作家必须要拥有独特和出色的文字技术和文字风格,这是所谓的思想性和感情真挚是不能代替的”,韩寒突出这种“政治文学体系”,言下之意是,这种体系让这些作家“失去才华”,失去“独特风格”,再看看历来强调“文以载道”的中国文学又确实让不少作家失去情怀和文采,这种情况到了1949年以后尤为明显,前后期的郭沫若难道不是一个例子么?韩寒在这里不过是讲了一个中国文学的实况而已。
和韩寒同为80后的人,韩寒的阅读经历,我个人也有所体会,中小学课本里填着一大堆现代作家名篇,有小说,有散文,当年阅读的这些名篇有主动有被动,但到今天,我再试图看回这些中国现代作家的作品确实有看得有点厌倦感。像《白杨礼赞》、杨朔的《荔枝蜜》,这当然可以是现代散文的经典,当年读中学的时候还要求背过几段,但到了大学上了写作后却觉得像《荔枝蜜》这样的文字有点格式化,也失去“独特风格”,而且到最后偏于矫情,像《荔枝蜜》的最后一段:“透过荔枝树林,我沉吟地望着远远的田野,那儿正有农民立在水田里,辛辛勤勤地分秧插秧。他们正用劳力建设自己的生活,实际也是在酿蜜——为自己,为别人,也为后世子孙酿造着生活的蜜。”记得当时学了这篇课文以后,班上不少人都以这种方式来写作文,而这样模仿出来的作文无一不是被语文老师认为是好作文的。但中小学的时候,我们都沉醉在如何分段,如何概括段落大意,中心思想之类考试语文根本不会,也没人会引导我们去思考作品语言魅力和文采等这些问题。
我在中学时代读的不少现代文学作品,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到现在都基本忘个干净,记得初中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摘选自周立波的长篇小说《暴风骤雨》,后来把整部小说看了一遍,又找了周立波另外一部代表作《山乡巨变》来读,到现在,这两部小说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暴风骤雨》里面有个叫郭全海的人而已。
谈起韩寒的观点,不禁让我联想到金庸在新修版《金庸作品集》里的序言。金庸谈到小说的创作,也谈到“文以载道”。在《金庸作品集》新序里面,金庸写到:“中国人的文艺观,长期以来是“文以载道”……《诗经》中的情歌要牵强附会地解释为讽刺君主或歌颂后妃。对于陶渊明的《闲情赋》,司马光、欧阳修、晏殊的相似爱恋之词,或惋惜地评之为白壁之玷,或好意地解释为另有所指。他们不相信文艺所表现的是感情,认为文字的唯一功能只是为政治或社会价值服务。”金庸写小说也一再强调自己是“塑造一些人物……不想载什么道”。由此可见,金庸写小说更注重的是情感,是人性,他希望读者对他笔下的人物是以喜欢还是不喜欢来衡量,而不是用一种善还是不善来评判。我们喜欢金庸小说是因为记住了很多丰富的人物,而不是这部小说有多少“道”在里面,如果都以善或者不善来评价,如果你读《射雕英雄传》读到黄药师解救被地主压迫的梅若华,就以为黄药师是在解救贫苦农民阶级,和地主阶级作斗争,这种解读就实在可笑之极了。 吾明
来源:金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