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淑梅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夏季的北京，人们的焦点话题尚还停留在孙志刚事件中，又一条消息吸引了人们的眼球：2003年6月30日，北京市开始施行《关于实施北京市工作居住证制度的若干意见》，按照《若干意见》的规定，只要你是人才，在北京的待遇将会与正式市民几乎没有区别。这一政策的实施似乎让大多数地外人感到了惊喜和欣慰，多年的户口老大难问题，怎么一朝之间就出现了一线曙光？然而，仔细想想它又确在情理之中。

 从上世纪80年代初，我国申请加入WTO，到2001年12月11日，我国正式成为会员国，我们关注得更多的是WTO即将带来的经济效益，却忽略了它同样要求我们在真正地迈向世界之前要有一个开放公平的社会体制，关于它，我们准备好了吗?孙志刚事件让很多人看到的是现行城市收容遣送制度的弊端，可是我们可曾追问事件的缘起？不过是忘记了要随身携带那一张小小的暂住证而已。如果，孙志刚是广州市正式的市民户口，相信他遭此厄运的机率很小。固定的户籍管理限制了人口流动，保护的是需要固定农耕劳动力的小农经济。如果我们考察它的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我国古代封建社会的户籍保甲制度。在新中国建设之初，1958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正式确立了户口迁移审批制度和凭证落户制度。1963年公安部依据是否吃国家计划供应的商品粮，将户口划分为“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1975年修正的《宪法》取消了关于公民迁移自由的条文。实事求是地讲，当时的户籍制度的建立是适应计划经济体制需要的，是实施紧缺生活品配给的手段之一，在工业化初期的年代确实发挥过一定历史作用。

然而到了改革开放的今天，传统的户籍制度限制了是各地人才的合理流动和市场化的自然配置，一张小小的暂住证包含不了多少含金量，有的时候它甚至是在明白无误地显露了你的外地身份，稍有差池，收容所就随时可能找个理由就可以将你收容遣送，甚至伤害到你的人身财产安全，哪怕你像孙志刚一样有职业、有住所、有大学毕业文凭。问题显现出来了它的实质，同样是同一个国家的公民，生活在不同政治经济区域内，享受着不同的公共福利及社会保障待遇。在西方发达国家，由于几次工业革命带来了社会各方面的变革，人才作为市场中不可或缺的劳动力资本有着很大的流动性，带动了国内各区域内以及国际间的知识信息的交流与合作，这是一条经济发展的重要经验。如今，WTO来了，我们欢欣鼓舞地跨出国门的时候，怎可以将世界性的开放意识丢在家里？接轨要接到头脑里，才可能有长久的持续性创造发展，也才能谈到有竞争力。因此，工作居住证的发放虽然来得有些意料之外，却也确在情理之中。

北京“绿卡”，双赢之举

具体说到北京，作为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不单拥有着最大的政治区位优势，吸引着海内外的人才、资源和企业，而且随着中国加入WTO和申奥成功，北京的竞争力正以全国最快的速度提升，各种企业的数量猛增，全国最优秀的知识和技术精英聚集于此。截至到2001年，北京已有各类企事业单位222303家，从业人员达到558.5万人。其中，256.1万人为外来人员，占到其中比重的45.9%。但是，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没有固定住所，因为买不到经济适用房，商品房价格又太高；子女入学要缴纳借读费；不能买车，买了也不能申请驾照和办理注册登记手续等等这一系列现实而又挠头的问题，让他们无从解决，只好自嘲为“京漂一族”。

　　这实际上反映出了现行的北京人才市场建设与管理工作远远跟不上城市的发展速度，尤其是人才市场机制不完善，至关重要的价格机制、档案管理机制、社会保障机制等尚未理顺和健全。人才流动中的地域、身份、档案、人事关系等限制因素并未完全消除，尤其是落后的户籍制度导致人才的市场化水平很低，各类大中专毕业生等人才不能完全放开地进入北京。北京，国际性大都市的形象打了折扣，发展的脚步有了阻碍。

　　《若干意见》的出台，使凡持有《北京市工作居住证》外来人员，其子女可在京入托、入中小学就读，并免收借读管理费；可在北京市按有关规定购买经济适用房；可申请办理驾驶证及机动车注册登记手续；可参加北京市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并可在北京市缴存和使用住房公积金等。此外，持证满3年后，符合条件的还可申请办理人才引进手续，落户北京。工作居住证真正地放低了外来人员进入北京的门槛，被他们亲切地称之为北京“绿卡”。

工作居住证也同样可以让北京受益匪浅。以2001年为例，北京市全市高新技术产业实现工业增加值251.6亿元，占全市工业增加值比重的28.9%。而在当年，在京外来的人员中，各类专业技术人员占3.2%，约有18万人。这样的一支庞大的技术人员队伍为北京市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恐怕单从数字上衡量是远远不够的。其他各行业，如工业中，外来劳动者约有84万人，运输业中约有15万，建筑业中竟高达110万。

为这些人员提供好的工作生活条件，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北京都是一件大有裨益的好事，套用当下的一个时髦名词，这叫做“双赢”。

姗姗而来，路却刚刚开始

户籍制度的建立是计划经济的产物，改革开放了二十年它才有了松动，不能不说它有些姗姗而来，并且它前方的路却才刚刚开始。

工作居住证并非人人可拿，如果我是一名打工妹，如果我是一名民工，我没有技术职称，也没有大学文凭，那么我的合法权益谁来保障？好在，我们看到农业部正在制定进城打工的农民“应受到当地政府的保护，与当地居民享有同等权利，并实行同工同酬”的有关条例。而据公安部的消息证实，作为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举措之一，中国拟将逐步建立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管理制度，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的性质划分已经在酝酿之中。相关的户籍管理改革举措还包括：改革小城镇户籍管理制度，推进城镇化进程；调整大中城市户口迁移政策，逐步放宽城市落户限制；调整西部地区的户口迁移政策，加快西部开发战略的实施等。

有人说：“假如有一天，北京的教育保障、就医保障、就业保障、失业保障、最低生活保障等和所有城市乡村基本一致，所有的中国公民都凭一张卡，在全国的所有地方都能享受同样的最基本保障，户籍制度才能自动消失。”也许，这一天真的很遥远，“绿卡”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