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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达内故乡的人们

09/17/2003/09:35
华夏经纬网

    在阿尔及利亚贝贾亚附近的干旱原野上,阿盖穆尼村仿佛一个小小的蚁穴,无助地暴露在地中海炽烈的阳光下。微风吹过,到处弥漫着无花果的芬芳。作家尤素福·阿尔库博曾把它描述成“一个山坡上竖着十几座房子的卡比利亚小山村,由那些被目空一切的外来人不断逼挤到高处的贫困农民仓促建成” 。

    干燥的大地、骄烈的阳光、匮乏的水源、沮丧的社会氛围……这一切使阿盖穆尼和所有的阿尔及利亚村庄别无二致。惟一不同的是,它在最近七八年拥有了比邻村诗人更为闻名遐迩的、属于自己的“英雄”。这位英雄在绿茵场上挥洒灵感,运用充满灵性的肢体语言编写足球史的新神话,他就是法国球星齐内丁·齐达内。

    在阿盖穆尼村,咖啡馆、摊床、车库、理发店的墙壁上贴满了有关齐达内的各种海报、招贴画或照片,一览无余地展示着这位巨星在波尔多队、巴黎-圣日尔曼队、尤文图斯队和皇家马德里队留下的英姿和获得的荣耀。村里人称他为“梅斯特穆尔”,相当于“故乡之子”的意思,并为之感到深深的自豪。走进这个传统房屋和法国移民式别墅构成的粗朴村落,在平淡、艰苦而失意的生活中,无处不感受到“故乡之子”的气息,他的累累战绩渗透进每一个角落,铭刻在每一位“同乡”心头。

    其实,齐达内从未站在祖先的葡萄棚下、母鸡群里咀嚼过甘甜的无花果,也从未抚摸着小山羊丝绸般柔软的皮毛饱览卡比利亚无边的美景。他的父亲伊斯梅尔当年有幸娶到五公里外穆扎亚村一个殷实人家的姑娘为妻,在上个世纪50年代离开家乡到法国谋生,后来定居马赛。1972年,未来的球星出生于马赛。但是,齐达内家族却始终在阿盖穆尼村繁衍生息,世世代代耕种着贫瘠的土地,全族180个家庭只有两头牛。

    在遍布沙砾的土地上,十几幢石头房子背衬着一成不变的仙人掌、杏树和无花果树,仿佛凝固在时间里。齐达内家族的院落前,老狗“尤比”终日在那里守望。这个家族的人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关系,那些远走他乡的成员也念念不忘自己的根基。伊斯梅尔就在老屋的旁边又建了一座新屋,常常回来住上一阵子,今年8月还给贫穷的亲戚们送来几千块钱。齐达内的哥哥刚刚娶了村里一个与家族有姻亲关系的姑娘,这也是沿袭了卡比利亚古老的风俗:人们只在自己的“部落”内寻找配偶。

    村小学校校长卜拉欣是齐达内的堂兄,有着人人赞慕的与齐达内一样的目光。这位40岁的男子乐于以家长身份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寻访“英雄”足迹的客人,对邻村利用媒体的错误宣传“争夺”他们的“齐祖”(齐达内的昵称)十分不满:“他的家在这里!在阿盖穆尼,不是下面的塔盖蒙特!”他把齐达内的照片从报纸上剪下来,贴到一块硬纸板上,再蒙一张塑料薄膜,镶在镜框里。“这里的每个人都珍藏着雅兹德(阿盖穆尼村人对齐达内的昵称)的照片。但我们并不怎么了解他。他来过这里两次。第一次还是个小孩子,可能是来做‘割礼’。第二次来的时候14岁。我现在惟一能回想起来的是,他足球踢得非常好。那个夏天,我们正和比姆尼部落的人进行一场比赛。雅兹德肯定上场了。从那以后,我们每个夏天都盼着他来……”

    贝勒卡塞姆住在马赛时与齐达内父母的家不远,曾把未来的大球星放在膝盖上颠来颠去,这段经历成为他在咖啡馆里吹嘘的最大资本。每当电视屏幕上打出齐达内的名字,他都会气愤得跳起来:“不是齐达内!是齐达!跟我的姓一样!他爷爷出生时,邻居跑到市政府申报,户籍官把名字写错了!这下可好,全世界最著名球星的名字是不正确的!”
  
    法赫德·阿尔库布与齐达内同岁,谈起他心目中的“英雄”总是滔滔不绝:“他是足球之神,是法国队的大脑。这儿的人常说,世界杯冠军是我们斯利马尼部落。”“齐祖沉静、慷慨、宽厚,不受金钱的指引,而是指引着金钱。正因如此大家才那么爱他,因为这是卡比利亚人的品德。” 阿尔库布最爱坐在一块石头上回忆1986年夏天:“那年夏天,雅兹德没有为我们斯利马尼队踢球,因为他太小了,人们把他和他的哥哥搞混了。像我一样,他也坐在一块石头上观看比赛。我记得他就坐在我身边,我一直没跟他说话。现在,我每天都为此后悔。可是,我怎么知道他会成为全世界最好的球员呢?从那以后,我一直等着他来。大家都在耐心等待……当这里恢复太平了,他一定会回来……”

    今年6月“世界杯”期间,阿盖穆尼全村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电视屏幕上,那些似乎永远不会完工的工地也停止了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法国—塞内加尔、法国—乌拉圭、法国—丹麦,当齐达内在赛场上无奈地摔倒时,整个村子都停止了呼吸。最后,所有人都难过地垂下眼睑,孩子们甚至哭起来。但大家对齐祖的信任与喜爱丝毫无损: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也不能单枪匹马地对付11个怒吼的丹麦人呀!

    40年前,社会学家皮埃尔·布尔迪约曾在《阿尔及利亚社会学》一书中写道:“人仿佛应该消失在约定的面具后面,而这种适用于所有人的约定把个性抹杀于千篇一律之中。”今天,情况依然如此,在卡比利亚的村庄里,舆论的压力规定着行为举止,个人自由受到限制。

    所以,在阿盖穆尼的村民们看来,这些延伸进阿尔及利亚人灵魂最深处的根须也存在于齐达内身上,他那腼腆矜持的性格就源于他的父亲,后者把一种继承于祖先的行为密码遗传给儿子:当地人称之为“赫什马赫”,近似于“羞惭”之意。这种既自尊又克制的规则禁止展示自我和内心情感。

    当一个人的老家在卡比利亚时,他就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与家族的命运分开。齐达内的堂兄弟拉巴赫常说:“我叔叔伊斯梅尔一家是地道的阿尔及利亚人,是真正的卡比利亚人。”布拉赫姆证实道:“我们一直支持着他,从波尔多、都灵到马德里,把每一场比赛铭刻在心,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上天保佑,他不久就会来看我们的。”22岁的穆赫塔尔不无遗憾地说:“不知道他是否想到自己的村子,他从未有过这方面的表露。不管怎样,我们永远跟他在一起。”

    模仿偶像的孩子们穿着皇家马德里队的白色队服(背后当然印着齐达内的名字和他的5号)在半柏油的沙砾路上踢足球。13岁的穆尼尔双膝满是擦伤,他天真地说:“要是雅兹德能看到报纸,就让他帮我们建一个足球场吧!”“那肯定比求市长更有用。”一位市政官员随声附和,年轻人则指着一座小山丘上建了15年还未完工的镇医院为证,表示不抱希望。和无奈的现实相比,世界杯上的“失意”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全世界各地的人都会为自己群体中的佼佼者骄傲,阿盖穆尼村的卡比利亚人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些人在为自己的英雄欢呼或叹息的同时,更多了一层源于亲族之情的关怀和企盼。他们把齐达内当做暗淡现实中的一束阳光,保佑着自己的村庄和未来。他们为“英雄”有着与自己相同的血统而自豪,并希望得到其本人及世人的认可。除了孩子们希望雅兹德给自己带来一块足球场,其他人最大的愿望不过是盼他回村看一看。其实,齐达内的生活经历已完全不同于故乡的亲人,他也从未在公开场合谈论过自己的出身和卡比利亚祖先。但是,到过阿盖穆尼村后,你会对这位国际大牌球星不同寻常的沉静、质朴和不事张扬的品性有更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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