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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不会在此次欧中首脑会晤上宣布解除对华长达15年之久的军售禁令,这是预料之中的,并没有什么悬念。说穿了,在欧盟未找到应付美国反对的方法之前,解禁就只是一句空话。这也证明,欧盟还需要看美国脸色行事之际,欧盟就仍然未能成为多极世界中的一极。看来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事实。然而此事却给我们颇多启示,是今天世界态势的一面镜子。
反对解禁之两大理由,一是所谓"人权问题",属老生常谈,实不值一驳。任何长年生活在中国的人都不难感觉到,中国今天的人权状况真正可以说是历史以来的最好时期,且在继续进步之中。以中国尚未批准国际人权公约或任何执行死刑来批评中国,要么是太天真,要么是别有居心。至少在这两点上,中国与最反对解禁的美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凭什么歧视中国?对此,至少法、德、意等大多数欧盟国家其实心中有数。当年罗兰夫人在大革命中被砍头时的最后遗言"自由啊,多少罪行是以你的名义而行",今天换之以"人权"二字未尝不真。
第二大理由则是解禁将会影响东亚地区的战略平衡,给紧张的台海和朝鲜半岛局势带来不利因素。尽管中国一再声明解禁并不意味着中国会大量进口欧洲武器,而只是为了消除政治上的歧视,但美国却不这么看。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早已公开多年,就是要防止出现任何可能与美国争霸的新的强权。中国实际实力其实与美国相比相差还很远,但历来具有长远战略目光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却始终不放松警惕。这也反映在对待俄罗斯的态度上。俄罗斯不是已经是民主国家了吗?但仍然遭到某种"潜在的"封锁。解禁至少从理论使中国能够从欧洲进口武器。对此美国就强烈反对。显然,欧盟心中对此亦非常清楚。问题在于,敢于公开反对伊拉克战争的欧盟,为什么这一次却要跟着美国的指挥棒转?
从战略角度来看,主张多极世界的欧盟-特别是以法德为代表的"老欧洲"之所以公开推动对华武器解禁,实际上就是因为已经充分认识到美国的意图和欧盟的利益所在。但从战术角度来看,美国手中却掌握着两张王牌:一是欧盟建设尚未完成,25个国家任何一国都拥有最终否决权。而美国在今天要拉拢几个欧盟国家-除了铁杆盟友英国以外,还有部分"惟美是从"的"新欧洲"国家-反对解禁实在是易如反掌。二是美国威胁要中断与欧洲的军事合作,特别是在尖端武器领域的合作,这对欧洲来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美国曾多次派大员前往欧洲进行反解禁游说。其所用的威胁性语言令人吃惊。在这一背景下,就连法国军方据说也因此而反对解禁,因为法国仍然需要美国提供有关核试数据才能保证法国自己进行的计算机模拟核试能够有效、准确。
应该看到,欧盟也确实在试图打掉美国手中的这两张王牌。一方面,欧盟正在加紧制定统一的对第三国出售武器行为准则,以取代对华武器禁运。一旦准则出台,美国将无法再表示反对解禁,因为解禁将不意味着欧盟各国能够自动对华售武。另一方面欧盟也在加速欧盟建设,特别是推动对欧盟宪法的批准。这样将正式建立欧盟独立的外交,从而取消25国人人拥有的"一票否决权"。问题是,对于中国立即解禁的要求来说,都不过是远水而已。把中国与缅甸、苏丹、津巴布韦等国列在同一个名单上,这不是政治歧视,难道是政治上的重视?对此欧盟自己也难以自圆其说。所以欧盟也不要再批评他人不重视欧盟,只有欧盟真正有了独立的外交,才会真正受到世界的重视。
但此事却是难得的清醒剂,只要看一看究竟谁在反对解禁,我们就不难理解在今天的世界上究竟谁将中国视为朋友,而又是谁在与中国虚与委蛇、甚至视中国为"潜在的"乃至"现实的对手"。令人惊奇的是,反对解禁者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力挺伊战者(如英国、日本等),由此可窥见当今世界的一个新的动向……
同理,当我们反思中国时,亦存在着同样的问题。尽管中国并不是为了购买武器而要求欧盟解禁,但毕竟这意味着欧盟的武器比中国先进,对中国实施禁运才有意义。而中国也只有到了自己能够生产足以保卫自己的属于世界最先进的武器时,中国也才能自称为世界的另外的一极力促军售解禁不等于中国急于向欧购买武器。
欧盟在中国的外交版图上越来越占据第一线的战略位置。经贸方面,即将结束的2004年中,欧盟已经成为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而德国总理施罗德在其任上已经是第六次来华访问,且意不在小,直言希望能够全面帮助中国“振兴东北”;政治方面,中国同欧盟的两个核心国家法、德具有相当接近的国际政治见解与诉求,尤其是中法两国,已经建立了“推动国际秩序民主化和发展模式多样化”的战略伙伴关系,成为“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中的核心概念。而从具体事务而论,中国对于欧盟,也急于在两个方面获得突破:一是欧盟对于中国完全市场经济地位的承认,另一则是取消已经施行15年之久的对华军售禁令。
对于后者,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还特意借与施罗德会谈之机表示,中国要求欧盟解除对华武器禁运绝不是急于购买欧洲国家的武器,而是反对歧视,因为互尊互信、平等互利是中欧关系的基础。昨日外交部发言人就此观点给予了进一步的阐发,并强调中方反对将取消军售禁令问题与其他问题挂钩。而温家宝随即前往荷兰访问并参加第七次中欧领导人会晤,也被观察人士认为是一次大力劝说对方的好机会。
事实上,欧盟内部早有关于取消开始于1989年的对华军售禁令的声音,认为时过境迁,中国的国内局面与国际态势都发生了重要变化,军售禁令背后的冷战性对抗与警惕如今已经失去意义,理当予以废止。法、德、英三个重要国家都先后表示支持解禁。但关键的是,美国以及一些国际人权组织对于欧盟解除禁令有相当的敏感,并极力利用各种力量施加影响,使得以一致同意为议事规则的欧盟无法在今年的数次外长会议上就此达成一致。
美国的敏感,显然更多的是来自这样两个方面:一、它认为禁令的解除将使中国能够从欧盟获得精良武器,从而破坏台海均势;二、美国目前还负有义务向欧盟国家提供先进的国防技术,欧盟对华禁令一旦解除,也令美国担忧中国将间接获得这些技术,从而拉小中美两国的军事技术差距。2000年美国力压以色列取消向中国出售雷达预警飞机的交易,背后便主要是有这一考虑。
但是中国有意愿通过学习先进国家的经验来提升自己的军事科技水准,也是一个可以理解的不争事实。美国与欧盟的长期对华军售禁令,使得中国在遭遇关系歧视的背景下,不得不单一地依赖于俄罗斯的武器与军事技术市场,这样卖方因此获得的强势地位,这并不利于双方进行真正有价值的技术交流、转让与交易。倘若欧盟能够首先在解除对华军售禁令问题上走出关键步骤,美国与俄罗斯的对华武器政策也必然要考虑进行相应的调整。这样一种结构上的改观与优化,显然远比中国从欧洲购买多少武器要宏大重要得多,而且也是中国期待更多领域的双边关系可以达至“互尊互信、平等互利”的一番谋划与努力。
寻求对华军售解禁,显见是一个错综复杂的问题,政治、经济、军事因素相错,地区、双边、多边关系纠缠。中国选择欧盟作为突破这一问题的关键,是外交眼力的表现,而表态力促解禁并不等于中国急于购买武器,而是在这场外交攻关中需要不断强调并详细申说的关键。(《南方都市报》
作者:郑若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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