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巴金大哥李尧枚的儿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联主席。

    巴金曾在给李致的信中说：“我离开世界以前，希望更多的人理解我。你可能理解我多一些。”

    今年已经74岁的李致，谈到巴金，语言中充满感情。他说：“如果你没有读过他前期和后期的作品，你就不可能理解巴金。”

    11月，三联书店推出了您的新书《我的四爸巴金》，选在这个时间出书，是否有特别的初衷？

    李致：这本书写作的时间跨度长达23年。其中的文章，大部分收在我的《往事》、《回顾》、《昔日》三本散文集里。今年是四爸百岁华诞，我把我写四爸的文章集中在一起出版，作为礼物献给他以及热爱他的读者。

    这本书与其他人写的《巴金传》有什么区别么？

    李致：这本书主要写四爸怎样“做人”，以及怎样教我“做人”，集中写巴金的为人。我写的都是真实的事情，没有虚构。其中有几篇重要的东西，过去已经请他看过。

    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巴老的情景么？

    李致：我第一次见到四爸是在1941年，当时我只有11岁，谈不上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他爱带我的几个姐姐去看电影，他说我还看不懂，他给我钱买邮票。1942年，四爸第二次回成都，他给我写了四句话：读书的时候用功读书，玩耍的时候放心玩耍，说话要说真话，做人得做好人。这四句话，特别是后面两句，对我的一生影响很大。

    能具体谈谈么？

    李致：“文革”期间，我被关进“牛棚”，他们要我交代，无论是自己的问题，或是别人的问题，我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六十多年是一段漫长的时间，您印象中的巴老没有变化？

    李致：1955年，我才以成人的资格与四爸交往。1963年，“文革”期间，我去干校途中，曾经悄悄绕道上海去看过他。“文革”以后，我和他的接触比较多。六十多年，四爸当然有变化，一句话难以说清楚，但“做人要正直”，这一点始终没变。

    有不少评价说巴金先生是中国最“单纯”的作家，他的爱和恨，对人从来都不设防。

    李致：四爸对人很真诚。这种例子很多，不胜枚举。

    在与巴老的书信往来中，给您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封？

    李致：四爸一生给两个人写信最多，一个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老编辑王仰晨，另一个就是我。四爸给我写过两百多封信，很难说，哪一封印象更深。“文革”时的通信，极为珍贵。上世纪80年代后期，他常用通信的方式表达他的观点，例如不赞成恢复成都的故居，等等。这些信件都很重要。

    小说《家》里的大哥觉新，是巴老以他的大哥也就是您的父亲为原型的。他们彼此深爱。后来您父亲的自杀对巴老的刺激很大？

    李致：我父亲自杀，四爸很痛苦。当时，小说《家》刚刚开始连载，他接到了我父亲自杀的消息。后来，四爸在散文《忆》和《谈创作》中，多次提到我父亲和觉新。他与我的通信中，对此谈得不多，主要都在这两本书里。

    现在，关于巴金一生的文章和书籍有很多。它们中有对巴老的误读么？

    李致：我没有专门研究，无法回答。

    您自己作为一个作家，怎么看待和评价巴老先生的作品？

    李致：我自己，最喜欢他的《激流三部曲》和《随想录》。

    四爸从事创作七十多年，著作和翻译有一千两百多万字。他的小说《激流三部曲》，反对封建礼教，鼓励青年奋起反抗和争取自由，影响了几代人。“文革”以后，四爸独立思考，讲真话，反思和抨击文化大革命，严于解剖自己，他的力作《随想录》受到了广大读者的欢迎。人们喜爱他的作品，敬重他的人品，称他是“世纪良知”。

    您知道晚年的巴老都在想些什么，他有一些什么心愿和遗憾么？

    李致：1999年到现在，我前后到医院看过四爸四次。因为语言障碍，我无法与他交谈。他说他自己“春蚕到死丝未尽”，应该贡献给读者的作品还没有写完。这可能是四爸的遗憾。

    有传言巴老曾希望“安乐死”，是家属表示了反对？

    李致：根据我过去和四爸的接触，我认为如果生命到了无法挽救的时候，四爸是愿意“安乐死”的。但是，目前这个问题不决定于他。

    作为巴老的侄儿，您觉得，这个身份给您带来了什么？

    李致：身份不能带来什么东西。如果一定要说带来什么，最近我不知道接到了多少采访电话。巴金是我的亲叔父，但是，比这个更重要的是，我信仰他的很多主张。四爸说，人生命的意义在于付出，而不是索取。我把它当做我的座右铭。（杭州日报  杨琳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