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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大时代的一家人
华夏经纬网   2017-06-19 15:5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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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的家

    清明节又到了,广州似乎并无一丝,春寒料峭和细雨纷纷的诗意,反因地球日益暖化,造成温室效应增温的结果,让此时,反显得真是燠热难耐。

    华新,开车载着自己的家人,刚从父亲的坟头祭拜回来,正赶着往餐厅的路上,准备和其他亲人团聚。
 
    想起自从父亲过世以后,这是他们兄弟姊妹们合家的头次聚会,但还是不容易到齐。

    妈妈,因年纪大也受不了搭车的折腾,所以不来,仍旧守在衡阳老家。

    二弟华春一家,随儿子媳妇到了澳洲去经商定居,并需要天天帮忙接送,刚上学的孙女,纵是想来也放心不下。

    三弟华梅与弟媳,在老家 要负责就近照顾老妈,当然来不了,派女儿代表。

    妹妹华兰和妹夫,退休后就住在广州较空闲,一般聚会都参加,但女儿在南航当空姐,女婿则常到外地工作,有时连自家都回不了,就更别提是全家出动。

    小弟华晨住深圳,离广州不远,但因在火车上工作,常需排班出外地,往往别人休假他更忙,再加上宝贝女儿马上考高考,夫妻俩都紧张地伺候着,便早早向大家告了假。

    兴许只有死去的父亲,才是维系这个家族安定的支柱。

    作为年过六十的长子华新,边开车边琢磨着:总不能在父亲走后,家就这么散了,那又怎对得起,老人家们长年的嘱咐和殷盼。

    可再想想,比起父亲的那一辈,我们又何其幸运,既使家人各处异地,总还有手机和社交视频的辅佐,让彼此都能时时天涯若比邻,相互紧密维系着这整个家,尽享天伦之乐。

    衡阳的家

    华新记得在小时候的60年代里,祖父那时身体还算硬朗,总会在逢年过节抢搭着蒸汽火车,从赣州老家赶到衡阳,而每回来也往往喜欢,坐在铁路小院中的梧桐树下,愉快陪儿孙们一起轻松侃侃家常,一旦说到激动之处,便常用赣州俚语对长孙华新说:“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就不见了。未来家族的兴衰,要看你这长孙怎么做了。

    对于老人的感触,就当时的华新来说,倒是似懂非懂,但随着年龄渐长,又从父亲和祖父间的言谈片段不断衔接,才逐渐体会到,祖父由于大部分的儿女都不在跟前,甚至还有的生死未卜,以致难免每逢佳节,都会迸发出倍思亲的感伤念想和无奈喟叹。

    从家人口中所知,祖父计育有五子二女。

    两个女仔,因旧俗童养媳关系,打小就被领往夫家去了,早就犹如泼出去的水。

    而其余五子,由于受49年国共内战影响,长子锦荣、次子锦华、五子锦萱等三人,皆随国府部队去了台湾。

    三子锦海,则随国府的工作单位离乡,嗣后因缘际会,到了福州隐姓埋名暂且住下,直到文革受到冤屈,为了避祸才返乡。

    四子锦淦,也就是华新的父亲,本跟着次子锦华一同随军,原本打算比照抗战时情况上山打游击,哪知在退往汕头的半路上,遭到共军的追击而仓惶冲散,随后只身潜回赣州老家,再为避免过往曾穿过国府军装的麻烦,从而改名转往衡阳的铁路上工作。

    可是万万没想到,当年一个逃得惊弓惶恐的国府败军,会与一个素不相识又追得飞快的共党红军,两人在廿多年后,却因缘际会地倒结成了连枝并蒂的儿女亲家。而由赣州开始走散的这一家人,从此各个都像断了线的风筝,甚至有的到老死,也没再见过。

    许是命运之神的特别眷顾,鬼使神差地将华新的父亲给留了下来,致使祖父在那么一个战乱又动荡的年代里,还得保有含饴弄孙、享受家庭温馨团聚的欢乐。

    除了祖父偶有憾叹外,当然在华新的父亲锦淦心中,也会有受亲情离散的牵挂和思念,所以在家里逢年过节时,总会要求子女,不管再忙再远,都要赶回衡阳团圆。遇有家人未能如期返回,一定要求在餐桌上按所缺员额,给多摆出几副碗筷和空留座位。

    当家人好奇问原因时,锦淦便会马上收起惯常微笑而慎重的说:枕上教妻、饭前教子。一个家,就是要一点一滴的,去仔细经营和用心维护,多摆碗筷和留位子,看起来好像是件小事,但这才是个家的味道。

    或许在上一代人的阅历中,饱尝有太多生离死别的刻骨铭心,以致特别懂得珍惜家人团聚的机会,难道我们却要失去后,再来懊悔。

    台湾的家

    1998年,大伯父锦荣在台湾退休多年,因单身未婚又身体不好需人照料,同时也离开家乡近50年,早就想着落叶归根,并也怕重蹈二伯父锦华迄临终,都无法归乡的遗憾。

    于是趁着两岸开放探亲机会,赶紧跟着五叔锦萱一起回赣州省亲,同时打算就此留住大姑家,好藉仗自家人的亲情照应,从此安享幸福晚年。

    无奈事与愿违造化弄人,后因大伯父离乡时间过久,加上年事也高,似乎已无法再适应家乡的环境和生活,所以没多久就吵着要回台湾,可这时罹病不良于行,根本无法只身长途跋涉两岸。

    经两岸亲友长途电话商议结果,认为以当时两岸环境情况,还是让大伯父回台就养较好,而台湾亲友这厢,自也不落忍硬将大伯父,如烫手山芋般丢到大陆后就不管,于是再推派二伯的儿子华季,由台北专程回到赣州家乡来接。

    抵达后,华季曾揶揄地向华新讲了一句:“我第一次‘出国’,便是回国”。华新当时并没意会出,华季讲这话的台湾特有深刻意涵,再由于彼此第一次见面也不熟,所以就只顾话话家常,也不便深谈。

    2008年,两岸开放陆客赴台观光,华新的二弟华春和三伯父的儿子华明,藉此分以观光和商务的签证,去到台湾走了一趟。

    虽然他们都不是第一次离家外出,尤其台湾在文字语言和饮食生活习惯上,几乎跟大陆没甚么两样,但讲到台湾与大陆中间,似乎还是隐约感觉得出,糊着一层既熟悉又陌生的言行差异和地理隔阂。

    这也许是跟两岸分治近70年的特殊时空背景有关,但不论中间的肇因为何?

    台湾到底,是有着与华新流着相同血脉的亲人,所生长和生活的地方,为了完成祖辈的遗愿叮咛,于是华新决定,要找时间以个人游的方式去趟台湾。

    除了拜访亲友外,也想用他所擅长的摄影镜头去探索台湾,顺便接棒完成父亲曾有机会,却没能去成的旅程,同时感受堂弟华季之前所说,

    〝第一次‘出国’,便是回国〞的特殊情境和感受。

    两岸到哪都是家

    2016中秋节,原本应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广州依然燠热,此时华新的心情却无难耐之燥,反倒非常轻松雀跃,因刚去领了入台证。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想到一会儿就马上得与家人一道过节,还可温馨享受孙女童稚的美妙歌声和飞吻,不觉陶醉吹起得意的口哨来。

    车行途中,电台收音机正好播出一首,多年前堂弟华叔教华新,所唱过的台湾老歌《选择》,随着歌词“风起的日子笑看落花,雪舞的时节举杯向月,这样的心情,这样的路,我们一起走过…”与旋律的唱和。

    顿时在华新的脑海中浮出,幼时祖父叮咛和父亲年节时要求,以及随后两岸亲友再接触后的等等鲜活连串影像,可这一切的记忆,就在华新拿到入台证的当下,除了是份期盼和喜悦之外,更是一种割舍不了的责任,同时也挟杂着几许释怀的坦然。

    因为“台湾”,对华新个人来说,曾也有段切身又苦楚的过往。

    1968年,华新高中毕业前,虽曾被膺选为学校革委会成员,但在报考空军飞行专业时,却因受到“台属关系”的政治成分牵累,而遭到组织排拒,当时也曾为此,全家一起懊恼的抱头痛哭一场,从此这个政治注记结果,也一直影响着往后的入党和工作。

    但华新至今也从未自怨自艾,因为人生的日子,是要眼光往前地过,惟有勇敢的活在当下,并努力不断创造自我价值,才能筑梦未来,过去的,就交给历史去评价。

    对于这次台湾行,华新心里暗自盘算着,希望能尽量深刻地感受到,台湾亲人真实生活的一面,也想透过摄影镜头来搭桥,并准备通过时下流行的网络社群,给忠实的反馈予大陆其他同胞,使两岸再也不要发生,类如家中长辈们的遭遇和遗憾,因为只有彼此更了解相互心中所想,才能达成水乳交融的和谐。

    两岸亲友,纵不见得常来常往,可终究还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对于家人的感情和珍惜,尤其都是一致地,只要真诚交流沟通,既使有如《选择》歌词所写:“走过了春天,走过秋天,送走了今天又是明天,一天又一天,月月年年”的无情岁月刻痕,相信同在中华文化的一个屋檐下,终究“我们的心不变”。

    车到家门口,华新在下车时,一时兴奋举起握拳的右手,下意识地喊出:

    台湾我来了,也到家了嘿。(完)

 

    作者:张世翰   联合创作人:李筱萍/吴敏骏/邱创宏

 

 

 

责任编辑:李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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