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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评论家、杂文家蓝翎先生2月8日在北京因病去世,本报特约朱正先生撰写文章,以示悼念。
我是在1988年贵州日报社办的杂文笔会上见到蓝翎的,一见如故,从此时有往来。
那次笔会的热门话题,是所谓“新基调杂文”。什么是“新基调”呢?用它的提倡者所下的定义,是“自觉地克服鲁迅式杂文基调的积习”。从这一句话,也就足以明白这“新基调”是一种怎样的基调了。
这位新基调的提倡者跟蓝翎同事。蓝翎告诉我:他还保存了这位提倡者的一件实物,不记得说的是一篇手稿还是改过的一张小样,总之是足以表明此人品质的另一面的。在他的回忆录《龙卷风》里,还指名道姓地谈起此人的一些事情。如此人物所提倡的“新基调”,“新”在何处也就不问可知了。
蓝翎一鸣惊人的事情,当然是1954年与人合作发表评论《红楼梦》研究的文章,受到了毛泽东的重视,引起了一场全国规模的讨论。我还记得,那时我是多么羡慕他们呵,年纪轻轻(蓝翎跟我同年,那年23岁)就写出了引起轰动的文章。假如他以此为起点,从此事事紧跟,在人生的道路上将会一帆风顺,永远春风得意吧。其实不用假设,有的人也就是这样做的,并且已经取得了“成功”。可是蓝翎没有选择这条铺满鲜花的坦途。1957年,他不去写文章批判王蒙的小说,却要去写《面对着血迹的沉思》这样的杂文。于是,他就只好去当二十二年右派分子了。事情就是这样奇怪:那些在反右派斗争中,在反右倾机会主义的斗争中,在“文化大革命”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到头来,却总不愿提到自己在这些政治运动中得意的往事,而蓝翎,却真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在《龙卷风》这本回忆录里,却能够把自己的经历包括过失都如实记载下来。只是对于某些相关的人,“姑隐其名”,只说“有位批评家”,也可见蓝翎的厚道了。
《龙卷风》写的是他本人的一段经历,却给后世留下了一份可信的史料。我写《反右派斗争始末》一书,其中关于人民日报社的反右派斗争,主要就是用的他这书中的材料。这部书,以及他那许多表现其嫉恶如仇的杂文作品,我以为比他早年有关《红楼梦》的评论,是更重要,更有价值得多。
2月22日,我去八宝山给他送别,看他静静地、安详地躺在那里。我想,他并没有离开我们,他永远活在他留下的那些著作中,更重要的,他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做人的榜样。
写于2月23日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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