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队“奇兵天降”
正定永安遗址在哪里?老乡们会把你领到一片麦地,指来指去指不出准确的位置。如果不是一支考古队“奇兵天降”,那层层黄土下有关历史的零星记忆,当地居民已经无从说起。
事情发生在前年秋天,雁阵惊寒,地里的麦苗刚刚露头。北贾村村民刘英丽正在房前闲坐,一位邻居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她,“有人在你家麦地里‘取土’哩”。刘英丽心里咯噔了一下,便急急忙忙奔到地里一看,七八个人已经在她家麦地里挖出了一个大坑,如一张大炕一样大小。刘英丽窝着火上前制止,对方掏出证件让她看,证件是考古队颁发的。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考古队付给刘英丽110元,作为其损失补偿。
关于这场交易,刘英丽到现在还有怨言。“考古队例行公事也该事先通知我们一下吧。”刘英丽说,那片地被从中间“拉开了一个口子”,每次浇地都会有塌陷,自己回埋了七八车土,才有所好转。
恼人碎片原来是“宝贝”
这次挖掘事件之后,附近几个村庄的人都知道刘英丽家地下藏着“宝贝”。记者寻访刘英丽家时,一些村里人都用艳羡的目光盯着刘英丽说:“哎呀,这次你们家又要发财了吧?”
刘英丽的丈夫周兰申农闲时在正定火车站当搬运工,听说有人来访,急急忙忙从车站赶回来。
43岁的周兰申说,早在1987年,他就从村里承包了这地块,在他小时候,听老辈人说那里是一片墓地,隐隐约约记得老人们叫它“老宋家坟”。对于“地下的宝贝”,老周说他一无所知。
“每次浇地时都冲出很多碎片,碎片里有瓷和陶,有时还能找到铜钱、铁钱之类的东西,可能以前就是墓地吧。”老周说,每次他都要把这些恼人的碎片拾掇到田边上去。
老周家的承包地下有文物,这一消息传出后,在村里村外引起了不小轰动。考古队来发掘当天,很多村民都在一旁围观。
看着考古队员们把一件件灰陶、瓦罐取走,很多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58岁的永安村村民老叶说,以前这里有一条河,年轻时他在这里劳动,还挖出过完整的瓦罐,“当时不知道这还是文物啊,挖出来随手就扔掉了。”老叶一脸惋惜。
老叶小心翼翼地从考古队员挖过的麦地里捡出一片灰陶,端详半天后递给记者说,这肯定是古代留下来的,现在的工艺已经烧不出这种瓦片。“这样的瓦片不值个钱吧?”老叶试探着问。在没有得到准确回答后,老叶失望地走开了。
工程横穿遗址
这是北贾村一片平坦的麦地,麦苗长势很好,油油地能透出绿叶的清香来,立在麦地里,已经不能分辨前年挖掘过的痕迹。如果不是因为南水北调工程和一支考古队的到来,人们很难将它同历史遗存打上关联。千年以前,就有人在这里繁衍生息,经历了沧海桑田,如今这里河流消失了,这片沙土地不得不依靠输血来维持生理平衡,若是古人泉下有知,又当作何感慨?
尽管这些灰陶和瓦片在村民眼里是些不值钱的破货,有时还妨碍了他们耕作,考古人员分析,永安遗址、墓地属于中商和唐时期,具有一定的历史研究价值。南水北调工程实施后,渠线将从遗址、墓地的中部穿过。
大工程与村庄
与文物研究人员的关注点不同,村民们关注更多的还是南水北调工程实施之后,会给他们的生活水准带来哪些变化。一些村民告诉记者,这次麦收以后,这项浩大的工程就要铺开了。
周兰申在火车站当搬运工很辛苦,每搬一吨货物的报酬是3元钱,每月可以挣二三百元,大女儿上技校就花费了8000元,毕业后没有工作,这让老周有些发愁。麦地被挖之后,老周上村里一打听,才知道南水北调工程要通过这里。村干部告诉老周,最终可能只征用他家的1分地,这愈发让老周着急起来。“如果引水工程将我的地与村里的大田隔开了,以后浇地咋办?”老周心里盘算着。
50岁的北贾村村民王建中这些天经常到自己的麦地里转悠,他熟练地为记者比划着南水北调工程的走向。
离土不离乡,老王的生活经历在当地具有标本意义。高中毕业后,王建中就在附近做瓦工,农忙时回家干活,这样“候鸟”一样一干就是30年。老王告诉记者,上世纪80年代初做瓦工还是一个不错的行当,每月收入60多元,“要知道,那时候一个干部和教师的收入每月就只有30元。”说到往事老王心里挺美。
但这些年,收入看涨,购买力却不能同日而语了。像老王这样的熟练工,现在每天的工钱是40元,所以就更离不开脚下的这片土地。老王的儿子选择的路径与他不同,初中没毕业便到附近的工厂里做工去了,老王说他的儿子“不会种地,但能自个儿养活自个儿”。
由于把记者误当作工程勘察人员,麦地附近一些居民纷纷上前围住记者,询问工程的进展情况。
当记者问起这项工程对他们生活可能带来的变化时,许多人摸了半天后脑勺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除了征地,应该是没有什么影响吧。反正我们也喝不上从南边调来的水,听说是专供城里人喝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告诉记者。
“可能将来水多了,村里的环境会好一些吧。”很多村民对这项浩大工程的愿望仅限于此。
永安遗址、墓地
位于正定县永安乡永安村北约50米处一南北向台地上。
根据地层及遗存出土的遗物特征综合分析,该遗址时代为中商时期。文物保护级别为B级。
与隆兴寺、临济寺等众多“国宝”级文物相比,永安墓地、遗址在“文物宝库”正定县根本排不上名号。但是这些源点文化的符号意义不容小视,正如有支流、干流一样,这些丰厚的历史文化遗存共同奠定了千年古郡正定的基石。
“九楼四塔八大寺,二十四座金牌坊”,古城正定寺有寺的传说,塔有塔的故事,人们往往惊艳于庙堂的雄伟,淡忘了湮没于荒野的乡土遗迹。永安遗址、墓地曾是一段历史、民俗的剖面,它匆匆地凸现在人们视野,又匆匆地消失在荒野、穿凿于工程,多少年后,谁能数典惊叹说,我们的祖先都身着华服端居庙堂呢?
来源:《燕赵都市报》 王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