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说,安徽有三座名山:黄山、九华山和“天云山”。邓友梅说,平生有二怕:绝不在鲁彦周发小说后发小说,绝不在王蒙讲话后讲话。12月14日,煌煌八卷410万字的《鲁彦周文集》首发式暨作品研讨会在合肥隆重召开,中国作协领导金炳华、王蒙等逾百名专家学者赴会。与会者对彦周先生高尚的人格,及其以《天云山传奇》为代表的作品给予热情的赞誉。彦周先生说他正在努力创作另一部长篇,对此,吴泰昌以巴金76岁写出《随想录》,冰心80岁再达高峰为例,热情地呼唤先生再创巅峰。我们于此摘发鲁彦周这位“花地”老作者的文集自序,亦以期待。
自序·鲁彦周
在各方面的鼓励和推动下,我终于下了决心编选这套八卷本的文集。
编文集的事我之所以迟迟不愿进行,除了客观因素外,主要还是觉得自己创作的成就不够———我一直还在期待着自己的创作有一个新的高峰出现,还在想有一天真正拿出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但是我也清醒地知道,我这个主观愿望是非常艰难甚至是不大可能实现的,因为我毕竟已是七十四周岁的人了,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精力和才能都不可能再重新创造一个巅峰时刻。那种期待另一个高峰的想法其实颇多理想的梦幻色彩,我虽然并不排除努力,但还是清醒一些为好,因此我还是决定从现实出发,先把这部文集编印出版,往后若是真能有满意的作品出现,那和这部文集的推动也一定有关。
关于外界对我自己多年来创作的评价,实在不想多说,虽然一段时间内,评论家和读者对我的作品也曾出现过评论热潮。上世纪的五十年代、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都曾有过。如五十年代的话剧《归来》、电影《凤凰之歌》和《风雪大别山》;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的中篇小说《天云山传奇》及同名电影,长篇小说《彩虹坪》、《古塔上的风铃》、《双凤楼》,中篇小说《逆火》以及电影《廖仲恺》等等。我的一位极有影响的作家朋友在一篇访德文章里还曾说过一件事,他说他有次在德国公共汽车上看到一个德国姑娘在看书,他问她看什么书,她说我在看鲁彦周,她说的是在看我的小说,这使我的朋友大感兴趣,回来就把这事写进文章里。当然,我对自己的作品一直还是有比较清醒的认识,我总觉得我没有在创作上达到应有的高度。别人的评论那是鼓励,自己不应当拿这些当作资本。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作品自满自足,没有时下一些作家的那么好的自我感觉,这也许是我缺少自信的表现。
文学,在我们中国有自己的传统,那就是忠实于历史忠实于现实忠实于人民。文学家首先自己是一个真实的人,而后才谈得上描写真实。可是我在大跃进前后写的是些什么呀?虚假!至少也是做了当时的传声筒。那叫什么文学?……“文革”结束后,我重新开始了写作。这时我的创作思想总的说来是:遵循现实主义精神,吸收一些现实主义的手法,注重自我追寻和自我性格塑造,但仍然不忘文学的社会性。我们不应忘记读者,不能离开现实而去追求所谓艺术的飘渺虚无,更不能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因追求形式而脱离生活。不管别人怎么看,说我落伍也好,说我艺术水平不高也好,甚至评论界的冷淡也好,我都坚持走自己的路,不会为了别人而去勉强自己去赶时髦。
这些年来,我觉得我一直在不断地想超越自我,不断地想有所突破,虽然这很艰难,但我决不放弃这种努力。我一直有一个自我追寻的梦,也许正是这个梦使我在进入古稀之年后仍没有放弃小说的创作。当然我也没有改变我对文学的看法,即在追求美,追求我心目中的艺术境界的同时,我还不忘文学的另外的任务,即它的社会性:它是为读者而写的,不是个人的玩文学,因此它还有对读者负责的义务。我觉得这和文学价值的追求并不矛盾,我不认为文学有了社会性就降低了它的文学价值,相反,历代大师们的创作,都已经证明这一点,大师们总是对他所处的时代负责,对他的人民负责的。
金羊网 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