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教授逯耀东的葬礼是台湾史学界大会,大家怀念他的风骨与美食研究。他曾在高官预备班受训,却是拒绝仕途的唯一人。他告诫弟子坚持学术操守,勿向政治压力低头。
台湾着名历史学家逯耀东月前病逝高雄,告别式于三月十日台北第二殡仪馆举行,生前好友、门生故旧齐至,堪称是台湾史学界的大会合,为送逯耀东最后一程。
终年七十三岁的逯耀东,原籍江苏丰县人,早年因战乱来台,台湾大学历史系毕业后曾到香港,任教中文大学;九一年回台大历史系任教。逯耀东主要研究中国史学和中国文化,特别专注于魏晋史学与近代史学,近年则倾心于饮食文化的研究,开辟饮食文化「新视野」,所发表许多谈吃的小品脍炙人口,驰名中外。
逯耀东的好友、东吴大学客座教授徐泓表示,逯耀东是台湾第一个史学博士,也是第一个将「饮食文化」引进大学历史系讲堂的人,在台大历史系开设的「中国饮食史」、「饮食与文化」等课程十分叫座,每到期末他都会带学生到饭馆吃一顿,实际讲解、品尝味道。逯耀东的大弟子、玄奘大学教授黄清连指出,逯耀东一直想将中国饮食文化的讨论,从掌故提升到文化的层次,虽然他说这是他的「外务」,但讨论中国饮食文化仍然是他学术体系的一个环节。
逯耀东对中国饮食文化的研究,不只是看书、写文章,而且具体实践。经常陪逯耀东一起吃吃喝喝的徐泓指出,「逯老对饮食历史的体会不是在字面上」,逯耀东很会做菜,常跟太太抢厨房。逯个性热心,味蕾极端敏感,有时候在餐厅吃的菜味道不对,他会亲向厨师提供意见,这种热情的态度使他在台北饮食圈交到很多好朋友。
逯耀东自称「我自幼嘴馋,及长更甚」,常常「两肩担一口,台北通街走,只要碰上合口味的都吃」。表面看来,逯致力于饮食文化的探讨,是个性和兴趣使然。但黄清连认为,就他所知,他的老师「过舌不忘」,才是旁人难及的本事,正因为如此,再加上历史工作者的学术训练,他「特别留心身边的饮食变迁」,并因而发现「中国饮食文化是一个未拓垦的领域」。
每一样食品逯耀东都能吃出味道。徐泓表示,大肠蛤仔面线是台湾着名的地方小吃,臭豆腐则是中国大陆的特产,但在台湾这两样小吃却组合在一起卖,逯认为,由此可以看出台湾早已「族群融合」。
身处动汤颠沛时代的逯耀东,对举家从西南到东南迁徙、流亡的经历,感触极深。一九四九年九月,逯就读员林中学后,因作文《致前方将士书》,被捕下狱三月余。这段惨痛的往事,逯私下很少提起,但若有人质疑他偏国民党的立场,他便以自己曾经被国民党关过而加以反驳。
着名历史学者沈刚伯是他博士论文的导师,沈最后十年与逯耀东非常亲近,沈刚伯的「量才适性」对逯的做人处世有很大的影响。
逯耀东为人淡泊正是「量才适性」的体现。他曾在国民党革命实践研究院受训,接受大官的养成训练(国建班),那一届的学员差不多都当了大官,包括前行政院副院长徐立德、前国防部长孙震等。徐泓表示,最小的都当到部长,逯是唯一不去做官的人,原因是自认不是做官的料,也厌恶人格遭扭曲的官场,他热中文化事业,相继办过《中华文化复兴月刊》、《中国人学报》等,都很叫好。
逯耀东烟瘾不小,但读大学时曾有过戒烟念头,有一天他把未抽完的一小截烟蒂扔掉,到了晚上烟瘾又犯,当时烟贵,他又跑回学校找那截丢弃的烟蒂。个性洒脱的他,终其一生,烟都没戒成,今年二月当发现肺部有一个小点后,他还很洒脱地说,「(肺癌)终于来找我了」。在进行肺气肿手术前,他信誓旦旦表示,开完刀他一定戒烟,待手术结束,医生请他抽烟,他还是没有拒绝,他的说法是「刚刚是医生,现在是朋友」。
逯耀东虽不拘小节,但对大节却不妥协。前年他的学生周梁楷担任修订高中历史教材召集人,受到政治压力,将中国史编入外国史,逯耀东看不下去,透过报纸投书,希望周梁楷「腰杆子要挺直,不要让政治干涉历史」,语重心长,还不忘提醒学生「人就是人,人必须站着走路,因为人是有脊梁的」。
凯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