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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考古队长讲述良渚古城发现历程 良渚古城的发现者、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刘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受记者采访。 本报记者
陈久志/文 许卓恒/摄
历史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历史是很多人共同的回忆。考古的过程,就是寻找一个民族共同记忆的过程。考古人员的每一小步,随时都有可能为探索人类历史前进的一大步。而最新发现的良渚古城,是实证中华5000年文明的最具规模和水平的古城遗址。在这石破天惊大发现的背后,良渚古城又是如何跨越5000年时空,一步一步揭开神秘面纱的呢?
良渚古城发现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刘斌研究员在接受本报记者独家专访时,详细解剖了他在发掘过程中的心路历程,并笑言整个过程如同写一部侦探小说,需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差点与5000年古城擦肩而过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从一堆石头中掘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大发现,事先有没有预感?
刘斌(以下简称刘):说实话,一点预感也没有,从石头联想到城墙,太需要非凡的想象力。更何况考古队员遇到石头、黄土这种大多存在于深土岩层的东西,都会放弃进一步挖掘。可以说,我差点与5000年古城擦肩而过。在做局部解剖时发现,这些石头有棱有角,明显是人工开采的。如果错过了就在眼皮底下的“中华第一城”,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这次发现,连我自己都深感震惊和意外。
记:那又是什么念头,让你回心转意了呢?
刘:主要是有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刚才说过,石头和黄土,大多存在于深土岩层中,而葡萄畈村考古发掘调查点所探到石头和黄土,离地面很浅,这引起我的注意。
你可能不知道,我出生成长于古城西安。小时候常听大人说,每一栋房子下面,都可能压着一个千年宝藏。在那片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土地上,让我对考古有了最为敏感最为直接的感受,所以我选择了考古。1985年从吉林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毕业至今,我就一直在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从事考古工作,曾参加过河北蔚县三关遗址、青海大通孙家寨遗址、湖北宜昌中堡岛遗址(三峡大坝)以及余杭反山、瑶山等著名的考古发掘工作。多年的考古工作经验让我变得敏感起来,在考古工作中不能放过任何疑问。我常常告诉我的队员,考古要想的到才会挖的到。
记:有了这个新发现后,紧接着你的下一步工作是什么?
刘:及时向领导汇报,领导指示要进一步勘探调查。再就是报请国家文物局和浙江省财政厅2007年的工作计划。另外我们的工作项目也被列入了“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子课题,在得到国家文物局的批准以及省财政专项资金的支持后,我们2007年3月沿着我们2006年发现的线索,开始了我们的钻探调查。2007年4月我们在离葡萄畈北部数百米远的地方终于探掘到了同样的石头遗迹,石头上同样也是用较纯净的黄土堆筑。不管是河堤还是城墙,这显然是良渚时期的重大工程。我们的工作也得到了良渚管委会的大力支持。
确认良渚古城,专家煎熬了400多个日日夜夜
记:从一堆石块到确认“中华第一城”,你认为这个认识的拐点在哪里?
刘:其实这个过程认识的拐点很多,不过如你所说,应该是今年10月底我们在莫角山东侧找到了南北向分布的相关遗迹。这是考古勘探工作的阶段性成果,莫角山三面都找到相关遗迹,排除了困扰我们已久的老问题,即到底是堤坝还城墙的问题。至此,我们能百分百确认这段遗迹就是良渚古城墙。
记:之前考古队已经发现了西面和北面遗迹,为什么到现在才能确认是城墙?
刘:从2006年6月发现人工开采的石块,到今年10月底发现东城墙,在这16个月400多个日日夜夜中,我们每接近一步真相,便多一份兴奋,更增添无限煎熬。考古是一门严谨的科学,需要实证,因此整个过程显长漫长又煎熬。西段和北段遗迹,是与东沼溪走向基本平行的,不能排除这段遗迹就是堤坝的可能性。其间,我的大学老师、前故宫博物院院长张忠培前来考察指导工作了两天,最后还是要我们回到原始问题上去。
在9月中旬在莫角山北侧的河池头村发现了东西向分布的底部铺垫石块的类似遗迹,我们就知道已经很接近答案。在这段已探明的呈“厂”字形的遗迹中,右上角是雉山,左下角是凤山,两座山中间是莫角山遗址,而莫角山遗址又被认定是宫殿遗址,要确认遗迹是堤坝还是城墙,可以通过排除法,到莫角山的东侧钻探即可。
掘出了“中华第一城”,他还没有拍下身上的尘土
记:在发现是良渚古城后,是不是觉得身上轻了许多?
刘:这个大发现确实给我带来了无比舒畅的快感,但也带来了更为沉重的压力,因为有更多的工作等着我们去做。考古并不是挖完了事,还需要你精确的测量,绘制地图,研究历史和民俗,发表论文。下一步我们要制定钻探计划继续钻探,找出城门在哪里?道路如何分布?城内的功能布局如何?城外有河,那有没有船码头?还要做好挖掘出的遗址的保护工作,这一系列庞大复杂的工作,并不是某个人能够完成的,需要领导支持集体合作。
记:考古是份枯燥的工作,这20多年你是怎么度过的?
刘:春节前后和夏天,就是考古队员的寒暑假,一般没多少事,可以好好陪陪家人。除此之外,你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得放在考古现场,一锹一土地挖,一点一点地钻,看起来枯燥无比,但也有激动人心的时候。比如说良渚古城的发现过程中,最先发现的那块石头通常讲没什么让人大惊小怪的,要放就放过了。读书的时候,老师就要求我们能回到时空的状态,能和挖出来的东西对话。考古要透物见人,替古人说话,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吃什么,用什么,穿什么,都需要你丰富的想象力。考古过程,如同写侦探小说,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当你的假设得到实证,你会激动、兴奋。从一块石头到一项远古时期的重点工程再到“中华第一城”确认,整个过程激动得让人心潮澎湃,不断给人带来新的惊喜,带来新的历史认识。这就是科学工作的乐趣所在。
良渚古城的价值为什么堪比殷墟
记:采访总是被电话打断,是全国各地媒体都在找你吧?看来你要成为考古界的易中天了。
刘:不好意思,自从良渚遗址惊现“中华第一城”消息正式公布后,电话就一直没有断过。良渚古城的发现,将中国文明史提前到5000年。所以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成不成易中天,对我而言毫无意义,考古是一个严谨枯燥的工作,要耐得住寂寞。
记:价值如此巨大,我们将如何保护、开发和利用呢?
刘:这是下一步需要各级政府管理部门多考虑和筹划的事情了,另外明年将会召开一个专家论证会,来具体探讨下一步所面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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