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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从今年初开始,来自陕西宝鸡周公庙的消息总能抓住人的目光,尤其是5月和6月,据说周王陵惊现彼地,“堪称新中国第一的最重大考古发现”,“学术价值不低于河南安阳殷墟”,随后,陕西旅游出版社还正式出版成书《世纪大发现———周王陵之谜》。而据本报记者在实地调查发现,这一事件本身至今满是悬疑。
10月27日。下午1点多,46岁的王占奎才从山上下到驻地吃中午饭。他是陕西省考古研究所的副所长,现在更为具体的职务是该研究所与北京大学联合组成的周公庙考古队队长。“吃了吗?没吃一块吃。”他在一个露天饭桌前坐下,礼节性地招呼记者。
“发掘进展得怎样了?外面把这个事情提到了周墟的高度,有人还出了书,人们似乎对此也确信不疑。”“那也叫书?陕西的媒体竞争厉害,媒体选择怎样的事实和角度,那是媒体的事,我们管不着,我们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挖土。”很显然这位一脸疲累的汉子对媒体的追逐感到厌烦,却也泰然处之。
“让我说什么?才刚挖,每天都是挖土,什么也没出土呢,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说我们可能发现了周朝高等级的大墓群,别的不好说。”王占奎委婉而又口气坚决地拒绝记者。
一个“最重大考古发现”
让人想不到的是,周公庙遗址惊动众多著名考古学家和国家文物局最高领导的发现,最早竟是缘于一次很偶然的田野调查。
我们很容易从业已公开的信息理清这次发现的原委———
2003年12月14日,北京大学考古系副教授徐天进带领学生在岐山县城北边的周公庙周围进行一次周原考古常规调查。此地是著名的周人发祥地周原一部分,在樊村遗址一条渠沟内,他们发现了一片带字龟甲,全面清理和发掘后,又发现了两片龟甲。龟甲是王室成员占卜所用,而且上面有字,最多的一片竟有38个字,超过此前发现的有32个字的周代甲骨,职业的敏感让他们觉得此次发现意义非同小可。
2004年1月2日,陕西一家媒体引用该省考古界一位人士的话率先预言“学术界要地震了”;3日,新华网称“陕西发现先周都邑”;5日,中央电视台发布消息“陕西惊现周代甲骨文,周王室之谜有望破解”。
来自周公庙的新闻似乎是一种信号,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一般人对枯燥单调的考古不会产生多大兴趣,关键是发现,发现了什么。3月,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和北京大学联合组成周公庙考古队,到6月,通过大规模考古调查与钻探,在多处地点共发现甲骨760多片,初步辨识有甲骨文420多字,其中有“周公”字样者4片,并有几片记载周王活动的刻辞。
甲骨和甲骨文的发现不过刚刚拉开了此次发现的序幕。考古队的耐心很快有了更大更让他们惊喜的回报,一个包纳了19座墓葬的周朝大墓群渐次清晰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内,其中,有9座四墓道墓,三墓道墓和两墓道墓各4座,一墓道墓两座。此外,他们还发现了13座陪葬坑,1500余米的夯土城墙,6处大型夯土建筑基址和在周朝都城丰镐遗址与周原遗址都非常罕见的空心砖。
“重要的是四墓道周朝大墓属首次发现,此前发现的诸侯国君一级的墓葬,墓道最多只有两条。”学术界果真“地震”了。据徐天进向媒体披露,回到北京后他们立刻把在周公庙遗址上的发现告诉了著名考古学家宿白和邹衡等人,文物考古界举足轻重的老先生立即知会了有关部门领导,闻讯的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随即带着一干人马赶到北大了解详情。
6月6日,在陕西省一位副省长的陪同下,单霁翔亲率国家文物局专家组赶至周公庙遗址进行现场考察,同行的有国家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李伯谦、原故宫博物院院长张忠培、北京大学考古专业博士生导师严文明等人。国家对这一事件的重视程度由此可知。一家媒体引用专家组组长黄景略的话说,“这是西周考古的一个大的突破”,引用李伯谦的话说“这个发现是世纪的发现,是和殷墟同样重要的发现”。
“周王陵”说的始作俑者
尽管一些专家对周朝大墓群评价很高,但截至目前,并没有哪一位专家明确肯定在周公庙遗址上发现的就是周王陵。谁都知道,在墓群还没有挖开,还没有更多文字和实物证据出土的情况下,说其即周王陵无疑是一种武断。
查阅有关文献,发现君王的坟墓称陵,开始于战国中期,首先出现于赵、楚、秦等国,《史记》中记载公元前335年“起寿陵”,是历史上君王坟墓称陵的最早记载。即便将来大墓群里埋葬的真是周朝的天子,周王陵的提法也值得商榷。
然而发现了周王陵的消息已经流布很广,在世人中蔓延接受,陕西岐山的周公庙似乎真发现了周王陵,发现了和殷墟同样价值的周墟。
谁又是周王陵一说的始作俑者?
2004年7月,陕西旅游出版社出版《世纪大发现———周王陵之谜》一书,披露该书的编著者陈明是“周王陵发现第一人”,另一位编著者杨智文是“报道周王陵的第一人”。
陈明是宝鸡电视台记者,杨智文是《西安晚报》宝鸡记者站记者,二人都是岐山人。记者想不到,此一说竟出自两位同行。“刚刚开始把这事情报道出去时,感到紧张,因为从有关方面得知,有人把事情提到了政治的高度。”
10月28日上午,记者与他们坐在一起回望这一事件的缘起,他们脸上流露的已不是紧张而是轻松甚至说是掩饰不住的快意。“我们认定它就是周王陵,从新闻的角度我们可以说,我们不是专家,但可以有自己的推测。”
陈明告诉记者,2000年10月,他与3个村签订承包合同,承包了300多亩荒地荒山,打算依托周公庙风景区开发建设凤凰山植物园。4年间他先后投入了10多万元,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片山地发现周王陵,此前他连这方面的传说也没听说过。“2001年3月初,平整山地时,民工反映一个土崖的土块比其他地方的都坚硬,推土机推得只剩下几平方米的土包,他发现这块土包土质不平常,就把它留下来了。这个土包后来被考古专家认定是周王陵陵墙。”
“5月16日,我和报社的另一位记者从侧面了解到周公庙出了大文物,当即赶到了现场。”杨智文说,“放眼望去满山坡都是手拿洛阳铲的考古人员,当时专家告诉我们这次发现的墓区面积很大,有700多亩,疑为周王或周代王室重臣墓葬。第二天,即5月17日,我们采写的新闻《西周贵族墓群惊现岐山》见报。”
“晚报又向全国放了一颗卫星。”杨智文说,5月25日,他们的第一篇报道发了一周了,他们的周王陵连续报道也发了5篇了,文物部门才召开了首次新闻通气会,会上,他听到眼红的同行们说,“去年眉县农民挖出青铜国宝就是晚报第一个将消息公之于众的,今年又让他们抢先了。”
墓葬未启不好下结论
考古现场在周公庙北边的凤凰山麓。自有周朝大墓群发现以来,这片区域已封闭起来,此前有消息说,有关部门为妥善保护墓地,曾打算请求武警进驻看守。但目前现场并没有采取这种举措。
从山下远远望去,可见山坡上点缀的几顶考古队员的帐篷。10月27日下午3点,几经争取,记者才进入这片“禁地”。
据介绍,目前正式发掘的墓葬有两座,一座规模较小,一座规模较大。较大的一座有四条墓道,位置比较小的一座靠上。在这座4条墓道的墓葬发掘现场,两位专业考古人员不时借用小铁铲小心地探向下面一层土层,观察分析着土层变化,指导民工把要拉走的土装上小拉车,卸到不远的坡下。坡下不远处,就是周公庙建筑群。
记者注意到,该墓葬才挖下1米多深,要彻底揭开其中神秘,还有待时日,“今年底明年初,可能吧。”考古队队长王占奎也没有十分把握,他说,毕竟任何事情都存在变数,考古发掘同样如此。
截至目前,在墓葬群西侧又发现了192座同一年代的中型贵族墓葬。但对此王占奎仍待以低调,说话谨慎,他始终都把此次发现定性于“目前发现的高等级周朝大墓群”,最可靠的证据就是4条墓道的墓葬属首次发现,但这也只是通过洛阳铲进行探测后得出的结论,“墓葬没有最后挖开,谁也不好确定其级别,更不可能下发现了周墟和周王陵这样的结论。”
记者说,但愿此次考古发掘如许多人所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名副其实的世纪大发现,他说,一颗平常心吧,没有新的发现,现在只是挖土,能说什么呢?他还活用了侯宝林的相声段子《醉鬼》里的情景,“一道手电光射到天空,爬上去,一关电门下不来怎么办?”
(燕赵都市报 刘学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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