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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军区某边防团岗嘎边防连:这里驻守着“住在天边的兵”

华夏经纬网 > 军事 > 大陆军事      2021-10-25 09:09:48

  巴弄卓康,藏语中的意思是“天边的客栈”。在这里驻守的边防官兵被称为“住在天边的兵”。海拔5501米的巴弄卓康哨所,周围荒无人烟,哨所内却时常传来阵阵欢笑声和昂扬的歌声:“冰与火的锤炼,使青春激荡,军旅是我无上的荣光……”

  西藏军区某边防团岗嘎边防连上士班长吴杰,已经在这个“天边的客栈”里驻守了3年多。多少个日夜,看着窗外的繁星,吴杰唱起这首岗嘎边防连连歌——《以你为荣》。

  这是一首由该连官兵自己创作,并把连队名字写进歌词里的连歌,每一句歌词都凝结了大家的心血和情感。

  每当《以你为荣》的旋律响起,官兵的眼角都会不自觉地流下泪水。他们在歌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无数以他们为荣的人。

  认真品味这首连歌,也就读懂了驻守在这里的每位官兵。

  西藏军区某边防团岗嘎边防连:

  在喜马拉雅山麓放歌

  ■解放军报记者 薛 敏 通讯员 冯亚坤  

  巴弄卓康哨所官兵在巡逻途中携手通过冰川。

  在海拔5501米的高原上走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胸闷气短、全身无力、气喘吁吁……在记者看来,这些词语似乎都不足以形容在高原上走路的艰难。只有亲身走过那冰雪巡逻路,你才能体会那每一步的艰难。

  在海拔5501米的高原上吃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啥都吃不下,吃啥都不香,吃饭也很累,感觉像打架……在高原上吃饭,有时候不是一种享受,而只是为了生存。

  在海拔5501米的高原上唱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高原上唱歌,随时会面临缺氧的危险。平原唱歌随便吼,高原唱歌有时唱几句就得歇一会儿,一首好听的歌,难免会唱得断断续续……在高原上唱歌,每一个音节都有着不一样的重量。  

  巡逻途中,官兵通过冰川暗河。

  高原放歌,笑声是最美的高音

  从海拔5501米的巴弄卓康哨所望去,笼罩着云雾的世界第六高峰卓奥友峰高耸入云,藏蓝色的天空、深灰色的碎石滩、湖泊绿的冰川和巍峨雪山尽收眼底。

  2010年,吴杰怀揣梦想,从家乡湖南娄底前往几千公里外的西藏日喀则。临行前,一群战友在火车上含泪唱着《军中绿花》,不同的人因为同样的使命和召唤,登上了这辆人生列车。

  窗外的风景不停划过,映入眼帘的蓝天白云、雪山湖泊是那样清澈。它们和吴杰的笑容构成了这一天最美的画面。

  “雪域的呼唤,与意志的对抗,坚守是对和平的渴望……”后来,吴杰听到这首连歌,不经意间潸然泪下。

  当年,填报入伍志愿时,家里人执意让吴杰报驻地在南方的部队,气候好、离家近、饮食习惯也相近。但这些理由说服不了吴杰,他的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去西藏,去那里吃苦好好锻炼自己,去那里看满山的雪,去那里为国守边。

  刚开始,吴杰以为当年只是自己青春倔强,才踏上去西藏的路;后来他才明白,那是雪域对他心灵的召唤。

  吴杰一上高原,就上吐下泻,把身边的战友吓坏了。吴杰感觉整个人轻飘飘、晕乎乎、迷迷瞪瞪的,像是失重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瘫坐了下来。

  身旁的战友赶紧叫来卫生员:“快拿氧气瓶,把氧气打开,把鼻导管打开,给他吸点氧。”慢慢反应过来,吴杰又有一种负重的感觉,腿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抬不起腿,走不动路。

  渐渐地,吴杰适应了高原。

  2018年,吴杰从海拔4380米的岗嘎边防连驻地来到海拔5501米的巴弄卓康哨所。“风雪中对抗,八一军旗飘扬,六连从来这般的刚强。”歌声回荡在吴杰耳畔。

  海拔上升1000米,感觉完全不一样。刚来到这里,吴杰晚上睡不着觉、喉咙沙哑、脑袋疼、流鼻血、胸闷气短。坚守在寒冷高原,不仅身体要与这种恶劣环境做斗争,还要抵抗内心的孤独。

  吴杰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高原红”,他笑起来的时候,两个脸颊像是红透了的苹果。

  战士们说,虽然班长的脸很红,但生活中却从来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红脸”。

  吴杰总是笑眯眯的,仿佛任何困难都难不倒他。作为一名老兵,能够在长期艰苦的高原环境下保持快乐的心情是难得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吴杰唱歌时高音一直上不去,但战友们说,他的笑声是最美的高音。

  “高原的星光,照亮梦的方向……”,夜晚,哨所官兵齐声唱起这首连歌——《以你为荣》。那高原的星光不仅照亮了他们来时的路,也照亮了他们梦想的方向。  

  吴杰正在整理一盆假花。

  听见雪落下的声音,那是坚守的意义

  吴杰说,别人的青春山花浪漫,他们的青春雪花飞扬。

  巴弄卓康的夜,除了风雪的声音,寂静异常。吴杰和战友们躺在床上,屋外的风雪声,如歌声般美妙、动听。

  “血与泪流淌,我们气势高涨,竭力为集体贡献力量。”一群热血男儿不自觉地和着风雪的节拍唱着,越唱越有力。

  在他们心里,连歌可以抵御严寒,可以对抗孤独,也可以慰藉心灵。歌声有多响,他们的内心情感就有多丰富。

  早晨七八点钟,吴杰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他们胸前挎着钢枪,身上背着物资,头戴防寒面具,眼睛戴着墨镜,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出了哨所,他们要手脚并用攀爬六座陡峭的碎石滩,翻一条冰川,爬一段陡峭的山坡。

  途中,他们还要经过一段两旁皆是百米深的悬崖路。每次走到危险路段,吴杰都会主动走到最前面,认真观察四周地势,预判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小心翼翼地通过这段悬崖路。

  吴杰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一些高原疾病。他也有过打退堂鼓的时候,但每次连队领导要求他下来轮岗时,他都想到了那些以他为荣的人。

  从巡逻路上归来,路过一个小村庄的时候,吴杰常常看到,一个小女孩等在那里向他们敬礼。那一刻,他的疲乏瞬间消散,浑身充满了力量。

  库房里存放着像花儿一样五颜六色的围巾,红的喧闹、紫的浪漫、黄的耀眼……这些都是河南的一位老奶奶亲手织的。有退伍的老兵离开时,哨所里的官兵一边唱着连歌,一边给老兵戴上爱心围巾。

  在他们看来,这份爱心和温暖足以抵御雪域的严寒。

  “冰与火的锤炼,使青春激荡,军旅是我无上的荣光。”正如歌中所唱,战友们的青春在这里,荣光也在这里。

  吴杰皴裂的手常常打理那些花儿。阳光的照耀下,那些花儿开得正艳。在高原上,能有这么多五颜六色的花是多么的幸福。吴杰说,“哨所官兵常年都看不到绿色的花草,所以很多爱心人士给哨所寄来了假花。”

  假花摆放得整整齐齐,哨所里一片生机盎然。

  今年情人节的时候,吴杰提前在网上给爱人曾友花选购了鲜花,将远在高原的祝福和思念传递给爱人。那束鲜花的意义,那份对爱的真诚,他的爱人曾友花深切地感受着。

  刚来到连队时,吴杰特别怀念家乡的美食——母亲做的那碗热腾腾的面条。现在,他喜欢上了这里的酥油茶,当地牧民送给他们的风干牦牛肉也是他的最爱,当然,还有他每天唱的连歌——《以你为荣》。

  离家的时候,吴杰喜欢听流行歌曲,也追明星。如今,一眨眼,多少年过去了,他最喜欢的歌手也换成了哨所里的战友“嘎子”,陪伴他更多的是连队的连歌。从早唱到晚,从年少唱到成熟,从少不更事唱到见多识广。

  “誓保卫边疆,志在献身国防,我将为你再创辉煌。”歌唱了无数遍,但不论岁月几多改变,曾经那个少年的初心依旧不变。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正如一茬一茬的官兵相继来到岗嘎边防连。他们都曾听到过雪落下的声音,也都曾高声地唱起过《以你为荣》。

  “路边的小孩以你为荣,远方的老人以你为荣,家里的亲人以你为荣,身边的战友以你为荣,无数的人都以你为荣……”每当一幕幕画面浮现眼前,吴杰的内心变得无比柔软。他静静地唱着这首《以你为荣》,似乎在说,一切情感都在歌中了。  

  巡逻途中,官兵用匕首攀登。

  我们自己的山,要自己守护

  雅鲁藏布江从喜马拉雅山麓奔流而下。入藏的车辆经过江上的岗嘎大桥时,崔传伟将已经编辑好的信息按下发送键:不要担心,我已平安到达高原。

  2017年,崔传伟从所在部队主动报名来到西藏岗嘎边防连,成为一名“住在天边的兵”。

  和吴杰一样,四级军士长崔传伟也特别渴望去边防一线。为此,他和家人还起了争执。在崔传伟看来,“有边必有防,有国才有家,我们自己的山,要自己守护”。

  巡逻的时候,崔传伟很兴奋,跨碎石滩、翻越冰山、夜间潜伏……虽然每次都很危险,但崔传伟觉得能在这里为国守边是“了不起的事”。

  现实的峰要勇敢登,人生的山也要努力攀。

  作为连歌的创作人之一,崔传伟并没有什么专业背景和创作经验。当时,不论是吃饭还是睡觉,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如何创作出一首听起来朗朗上口、让战友们都喜欢的连歌,如何把连魂铸进连歌里,凝聚起全连战友的士气。

  大家当时不会写谱子,崔传伟几个人就哼着曲调,不停地找感觉,直到感觉来了,哼出来的曲调对了,赶紧录下来。然后,他们通过各种熟人找会写谱的人,让他们听着录音把谱写出来。

  歌词是一首歌的灵魂。他们根据岗嘎边防连所在地理位置的特点和官兵们面对的自然环境和精神状态,用文字记录下来,然后一遍遍打磨,才有了类似“冰与火的锤炼,使青春激荡”这般精炼的歌词。

  营区里,没有录音棚,录音效果无法保证。崔传伟看到网上说,在洗澡房里录出来的音效会好一些,能让人有共鸣的感觉。于是,他们几个人就一起拿着吉他和录音设备,去洗澡房里弹唱这首连歌——《以你为荣》。

  “扬珠峰精神,荣耀心中回荡,祖国见证我们的成长。”歌中所唱,正是崔传伟心中所想。词能达意,这也是每次大家唱起这首歌时,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原因。

  连歌,是他们青春的记忆,也是他们青春的象征和青春的回荡。

  “我来岗嘎边防连的时间不长,但能深切感受到这里战友们的不容易。连里给他们配了唱吧,战友们可以在加氧的唱吧间里尽情高歌。”岗嘎边防连指导员梁艺馨说。

  “我父亲也是当兵的,只有自己当过兵,你才能够感受到军人的那种荣耀,感受到那种自豪。有些苦说不出来,有些荣耀一般人也难以体会。”崔传伟说,“未来,如果我的儿子也想当兵,我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他。”

  在岗嘎边防连,每日广播里都会播放这首《以你为荣》,这首歌已经不自觉地在岗嘎边防连官兵内心里生根发芽。

  “希望我们的连歌传唱更广、更远、更久。” 崔传伟说。

  (龙 龙、王 乾摄)  

  巡逻路上,官兵面对党旗宣誓。

  策划人语

  严寒、寂寥、荒凉、孤独……这些都不足以形容他们工作环境的艰苦和常年坚守的不易,但这的确是他们的日常状态。

  温暖、快乐、坚守、充实、担当、责任,面对困惑和困难时,解决办法有无数种,但他们选择了最简单、最朴实的方式。

  “风雪中对抗,八一军旗飘扬,六连从来这般的刚强……”岗嘎边防连指导员梁艺馨说,“把连队名字写到连歌里的连歌并不多,在我看来,这首连歌的旋律好听,就像是在唱流行歌曲,每次唱起来,自己都有很强的自豪感,为自己身在这个连队感到骄傲。”

  这首连歌有着怎样的旋律?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唱这首连歌的官兵有着怎样的感受?

  无数次单曲循环,记者试图从歌曲里读懂这些可敬可爱的边防官兵,聆听他们的聆听,感受他们的感受,执着他们的执着。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一茬茬边防官兵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这首连歌也生长在了他们心里,如同他们的青春绽放在边防,永不磨灭——

  “冰与火的锤炼,使青春激荡,军旅是我无上的荣光。”

  青春对话

  对话人物:岗嘎边防连上士班长 吴 杰

  连线记者:薛 敏

  “高原的星光, 照亮梦的方向”

  你来到这里最深的感触是什么?

  当兵之前,觉得当兵的生活就像电视上报道的那样,很热血。来到边防以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执勤、观察,觉得自己很平凡,也没有什么英雄壮举。在这种平凡的日子中坚持下来需要很大的毅力。

  我特别认同这样一句话:“生活需要我们做一个隐忍的勇士,向平凡的生活发起冲锋。”

  你觉得在这里最幸福最自豪的事是什么?

  今年,西藏军区日喀则军分区举行“忠诚戍边十大感动人物”颁奖。我领奖的时候,爱人也过来了,我的爱人能够见证我领奖,这是让我非常自豪的事。

  我记得2015年这边发生地震的时候,我们和老百姓一起分享帐篷食物,大家共渡难关,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很幸福很感动。

  在这边苦不苦呀?

  其实真挺苦的,但是大家也都习惯了。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好多人基本上都是离家几千公里跑过来,重新适应这里的生活。

  乐观、豁达的心态很重要。经历了这个过程,也是人生的一笔收获。

  你闲暇的时候喜欢做些什么呀?

  我比较喜欢打乒乓球、打台球。现在哨所里也有这个条件,除了太剧烈的运动没法做,健身器材也都会用起来。

  学吉他、和战友聊天、和家里人视频,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周末我也会到唱吧间里唱唱歌,调节一下心情。

  你觉得自己来到这里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我的青春基本是在部队里度过的,在这里我成长了很多。以前的时候,我自己做事情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而且一碰到什么事都会躲。现在不管遇到啥事,我都能勇敢地去面对,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和担当。


作者:薛敏 冯亚坤
文章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责任编辑:唐诗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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