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飞鸿 家国情长
■王建辉

1953年,何雨农回到故乡探亲,却得知父亲已故去。回忆当年收到父亲家书时的场景,他感慨万千,提笔写下这些感想。

1938年,何光前写给何雨农的家书。

何雨农任129师地图股股长时的留影。
“裕隆长子:家中凡事概行有你父母和你的弟弟撑持,我儿不要常挂在心。抗日大事须要好好承办……我儿青春年少,正好替国家上前努力杀敌人……”这是1938年,何雨农的父亲何光前,写给他的信。
何雨农(曾用名“裕隆”)是我父亲王世明的老战友。我父亲是四川北川人,何雨农是四川茂县人,二人都是羌族。1935年春,我父亲与何雨农先后参加红军,并经历了艰苦卓绝的长征。抗战时期,他们同为八路军第129师386旅772团的战士,都参加了著名的七亘村、黄崖底伏击战。后来,二人又同在129师司令部任职。共同的理想信念让他们在战斗中磨炼了意志,经受住了考验,继而成为生死与共的亲密战友。父亲生前经常给我讲何雨农抗战时的传奇故事和他们在那样残酷的环境中结成的战友情谊。多年来,我一直对何伯伯这位羌族老战士充满了敬佩。
父亲说,何雨农从红军大学特科测绘班毕业后,担任了八路军第129师772团的侦察参谋。1937年10月,何雨农随772团参加了长生口伏击日军的战斗。战斗结束后,何雨农将我军胜利的捷报与3张照片一并寄给了家乡的亲人。1938年秋,何雨农收到其父何光前通过八路军后方办事处辗转送来的一封家书,正是文首提到的那封信。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父亲的家书,极大鼓舞了何雨农。1939年夏,何雨农调到师司令部任侦察参谋。不久,上级又调他担任司令部作战科地图股股长。那年,他刚满19岁。129师进驻太行山后,刘伯承、邓小平等首长指示何雨农尽快组织力量,把晋冀豫边地三省没有连接的地图连接完整,把兵要地志调查清楚。何雨农带领小分队爬遍了太行山,用近一年的时间完成了任务。看到何雨农等人绘制完成的地图,刘伯承师长称赞何雨农“不愧是红军大学的毕业生”,并在师直机关党代会上表彰他为“优秀共产党员”。
1941年3月,在129师民运部任民运干事的我父亲,经抗大培训后,调到师司令部招待所任指导员。此时,他与何雨农都在师部工作,二人又都是四川人,很快成了亲密无间的战友。父亲说,每次执行任务后或在紧张的工作间隙,他与何雨农都会挤时间见见面。他们见面时,也会聊聊家常。何雨农告诉我父亲,他在执行任务前,都会带上父亲的家书,时刻谨记家书中的叮嘱。我父亲听后,很是感动。
在工作中,何雨农与我父亲互相鼓励。在生活上,他们彼此关心。1943年4月,当何雨农得知我父亲即将与在太行军区14分区医院工作的徐树英(我的母亲)结为伴侣的消息后,十分高兴。他将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两块银元送给了我父亲。父亲用这两块银元置办了些结婚物品,和母亲办了喜事。
1950年,何雨农踏上进军西藏的征程,自此开始了他在西藏10年的战斗生活。1953年3月,组织上安排离家18年之久的何雨农回家乡探亲。回到家乡后,何雨农才得知其父何光前已经故去……
想起那年收到父亲家书时的情景,何雨农感慨万千,不禁提笔写道:“此信于1938年秋,在河北省南部之南宫县收到,当时余正处于万分紧张的华北敌后抗日战争……这封信对于我在艰苦的抗日战争中以及在为取得革命斗争的胜利中是起着极大的鼓励作用。余保存此信已一十五载,现在实现了慈父的喻(预)言得胜归来,旦(但)愿团聚!但不幸慈父已离开人间。余以万分惋惜和痛悼之心情,特将此原信拍照成影片以表示永久纪念。”
上世纪70年代,我曾两次见到何雨农。虽然枪炮声已远去,但何伯伯身上依然保持着老战士本色和特有的军人气质。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前不久,何雨农的儿子何家明,将他珍藏的87年前爷爷何光前写给父亲何雨农的那封家书,拍照发给了我。此外,他还将何雨农亲笔书写的感想的照片,也翻拍发给了我。
当我逐字逐句品读何光前老人的家书、何雨农的这篇感想时,内心久久难以平静。在民族危亡之际,有多少像何雨农那样的热血男儿,英勇加入抗击侵略者的行列中,又有多少像何光前那样深明大义的父亲,将子女送上前线……那句“我儿青春年少,正好替国家上前努力杀敌人”,朴素的话语里藏着家人深切的期望,激励着正值青春年华的男儿,把国家独立和民族解放的重任,扛在了肩上。如今,虽然何雨农伯伯与我父亲都已故去,但他们不怕牺牲与无私奉献的精神,永远值得我铭记、践行。
图片制作:贾国梁
作者:王建辉
文章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责任编辑:唐诗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