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挑衅
1932年1月28日,日军在上海发动“一·二八”事变,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率部奋起抵抗;中国军队在民众支援下血战月余,连续击败日军进攻,使其三易主将,数次增兵,死伤逾万,受到了沉重打击。
在英、美、法、意等国所谓“调停”下,日本凭借军事上的优势,欲逼迫国民党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淞沪停战协定》。双方的谈判还在进行着,日军却已经按捺不住,趾高气扬地公开宣布:将在4月29日在上海虹口公园举行“淞沪战争祝捷大会”,届时日本驻沪军政要员皆到会演说,并举行阅兵式。
蒋光鼐和蔡廷锴闻讯无比愤慨,找到时任国民党政府行政院代理院长兼京(南京)沪卫戍司令的陈铭枢,要求对这种疯狂挑衅进行干预。陈铭枢向他们表示,在目前的情况下通过外交手段根本难以奏效,只能派人去会场采用有效手段加以阻止。
然而,此时日军已对上海虹口公园实行戒严,不准华人入内。所以,陈铭枢便设法联系“民国第一杀手”王亚樵,希望他出点力。王亚樵认为,可请在沪的朝鲜志士帮忙。
同仇敌忾
王亚樵对陈铭枢作了承诺后,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去找自己熟识的韩国临时政府内务总长安昌浩。安昌浩很乐意施以援手,表示“对付日本即使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并马上帮助约见具有传奇色彩的金九。
金九早年立志献身独立运动,屡次被捕,大韩民国临时政府在上海成立后,他历任临时政府警务局长、内务总长、代国务总理、国务领,发起创建韩人爱国团;他接受任务后,计划采用形似水壶和饭盒的烈性炸药,并经反复试验才安装;与此同时,他选中尹奉吉执行此次任务,此人懂日文,从家乡投奔远在上海的临时政府时,曾给年轻的妻子留下“丈夫离家生不还”之语,充分表达了为国捐躯的坚强决心。
4月26日,尹奉吉在上海霞飞路宝康里(后为淮海中路315弄,原建筑现已不存)27日加入韩人爱国团,于太极旗前宣誓:“余谨宣誓,为韩人爱国团团员,诛戮刻正侵犯中国之仇人军事领袖,以期还我祖国之独立与自由。”
金九家的厨师齐元省是金九开展秘密工作的助手,是从山东烟台来沪谋生的热血青年,他承担了把炸弹护送到指定地点的任务,途中沉着机智地应对了军警盘查(他后来参加新四军淞沪游击队,担任第五支队中队长,在战斗中牺牲)。
翌日,尹奉吉去上海虹口公园仔细察看地形,只见草坪上已搭好高大的检阅台,四周都有日本兵巡逻。他混在游人中绕台兜了两圈,以目测步量确定了下手的最佳位置。
走出园门,他在日商开的书店里买到白川义则的画像,又买好一面太阳旗。然后,他回到住处给父母、妻子分别写遗言,在给两个儿子的信中说:“如果你们有血有肉,一定要成为为国而战的勇士……”
日酋丧胆
4月29日清晨,金九、尹奉吉一起来到朝鲜侨民金海山家里。按金九事前的嘱咐,金海山为尹奉吉做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牛肉面。尹奉吉吃面时有滋有味,神情泰然。
上午7时45分,尹奉吉打扮成日本阔少,肩挎“军用水壶”,左手提“便当饭盒”,右手拿太阳旗,顺利潜入岗哨林立的上海虹口公园。8时起,接受检阅的日军第九师团及驻沪海军万余人开进公园。上午9时左右,参加观礼的日本侨民、朝鲜侨民进场,受邀的各国驻沪领事也陆续抵达。上午10时,“祝捷大会”正式开始,检阅台上站满日本驻沪军政要员。在阅兵后,日酋相继发表演说。
突然,天空变得阴沉沉,下起了小雨。各国驻沪领事原本就想回避参与“祝捷”,便纷纷借故告辞。尹奉吉坐在检阅台前草坪上,他为了避免误伤一直没下手,此刻找准机会悄然取出炸弹,拉开保险栓,不偏不倚地扔上检阅台。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检阅台马上倒塌,日酋被炸得鬼哭狼嚎……
在爆炸声中,上海日本居留民团行政委员长河端贞次当即丧命,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大将白川义则重伤致死,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右腿致残,第九师团师团长、中将植田谦吉左腿致残,日军第三舰队司令、中将野村吉三郎右眼瞎掉,日本驻沪总领事村井仓松受伤。
在大批日本兵拥过来抓捕之际,尹奉吉高举拳头放声大呼:“成功啦!”
坚贞不屈
为了防止日军对在沪朝鲜侨民进行报复,王亚樵与金九密商后,以金九的名义写了一封公开信并译成英文,从外埠寄到上海各报馆,申明此次事件“系金九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金九在信中指出:“概自日本以武力并吞高丽,乃进而攫夺满州,并无故侵犯上海,已成为远东及全世界和平之威胁者,故余决意向世界和平之仇敌、人道与正义之蟊贼报仇雪恨”“派尹奉吉于四月二十九日往虹口公园暗杀日军首领”。
尹奉吉受尽酷刑不吐内情,被日本上海派遣军军法会议判处死刑,秘密押往日本,于12月30日英勇就义。
王亚樵经同沈钧儒、褚辅成等商量,从抗日慰劳金中拨出4万银圆赠与朝鲜志士,又买下上海的“公道印书社”交给他们经营以维持生计。金九因被日军悬赏60万银圆追捕,在褚辅成等帮助下离沪隐居浙江嘉兴,后来又辗转中国内地继续担任流亡政府领导人。
抗战胜利后,金九回国,出版了自传《白凡逸志》,其中提及:当年获悉日军将在上海虹口公园开会,规定与会者自带午餐饭盒、水壶和太阳旗,“我马上到西门路(今自忠路)拜访王雄,要他向上海兵工厂厂长宋式骉联系,制造像日本人携带的水壶和饭盒型的炸弹,并请在三天内送来”;第3天,经过20余次试验后,“他们用兵工厂汽车载水壶与饭盒型的炸弹送到西门路王雄家”“真是令人感激不已”。
尹奉吉所用的炸弹,由复旦大学理学院院长、化学系教授林继庸和学生们制造,参与秘密研制炸弹的复旦学生杨庆燮曾回忆:“起初我们也不知道用途,我们称它大菠萝。当时有两位爱国老板吴蕴初、胡厥文,提供了场地膳宿和一些简单的工具。我们用锉刀把一个同热水瓶大小的铁管锉成很深很密的菠萝纹,然后用纸糊好……”
尹奉吉义举的影响极大,既引起国际社会对日本侵吞朝鲜的关注,也使一度处于低潮的朝鲜独立运动重振。1936年1月29日,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在法国巴黎印行的《救国时报》将尹奉吉列为“沪战殉国烈士”,介绍了他的生平事迹。
同年3月5日,《救国时报》又登载韩人爱国团纪念尹奉吉的《泣告中国同志书》,其中说“烈士之精神从此可以激发吾党同志勇往直前矣”“并祈吾热情之中国同志,处处予以指导,时时予以匡助”;该报的编者按则指出:“我们正应扩大抗日救国统一战线,联合韩国等敌忾同仇的兄弟民族,作最诚恳、最亲密的携手,联合一致,向共同敌人之日寇进攻。”
尹奉吉号梅轩,牺牲时年仅25岁。如今,上海鲁迅公园(1988年由虹口公园改名)有一座“梅轩”(内设尹奉吉生平事迹陈列),还可见“尹奉吉义举现场”石碑。
(作者系第十二届上海市政协委员)
文章来源:人民政协网
责任编辑:邱梦颖